“没说什么?”
“说了,那还能不说。他特别交待了……有些过敏症状较轻微,病人往往感觉不到……还有过敏症状恰好与病人自身的病症一样……所以往上提交报告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这一点。其余的便是些……年轻人胆大、有能力是好,可是要看着脚底下……诸如此类的话。”
看着脚底下?郝仁不禁心中一动。
莫非是师兄的便宜老丈人在借机提醒我?
不应该啊,先前没少得罪他——怎么着?女荆州已入吾猴之手,汝等只能挪挪屁股?
郝仁放下手中的筷子,陪着师兄点了根烟:“师兄,您那老丈人有点意思。”
“嘿!第一人民医院的一把手,还能没点意思?”
“师兄啊,您说话我乐意听……多说点。”
“多说点?那就多说点!听我老丈母娘说,想当初我老丈人也是有机会出去留学的;可他一听到派去的地方是小日子……便没答应。先是在协和……协和你该是知道的吧?那可是鹰酱的洛克菲勒基金会建设的第一家医院,是有着完整的西方医学体系的医院。”
“知道,咱们讲习所的……那个谁谁谁,不就是协和出来的嘛。”
“可惜今年停止招生了。不然你师兄我……也能进去镀镀金。”师兄语带阑珊,透着股子萧索。
郝仁拎起酒瓶添满了酒:“您如今都是干部了,哪还用的着进去镀金?再说了,你若是进去了指定是要挤出一位来的。万一人家是临床医生……”
“你说的对!”师兄闷闷的干了一杯酒,辣的他龇牙咧嘴。“这玩意儿真没什么喝头,下回还是换成北冰洋吧。”
“成!换成北冰洋!”
“对了,师弟。听说你们制药厂又要推出肺结核的新药了?”
“算是辅助用药。”郝仁小声说道。“一款是盐酸乙胺丁醇、一款是吡嗪酰胺……前阵子还是你们做的临床实验。”
一听郝仁这话,师兄的面皮子有些挂不住了:“在我们医院做的临床?”
“可不……”
“哎,这后勤主任做的……见天的是些琐碎事!”
“师兄,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倒也不是我要问的。我那位老丈母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京城里的一名媛……不然哪有能力给我老丈人寻个公派留学的机会?她有一朋友……”
师兄在那滔滔不绝的叙述着,完全没注意到郝仁的脸色——好嘛!还真让师兄这八辈贫农给碰上了!
老丈母娘是名媛,老丈人差点公派去小日子!
先是四年后的那一波,能熬过去了还有十四年后的那一波……一波又一波,一波接一波;波波不平坦,波波险象环生。
“哥啊,多吃点肉。”
“弟啊,我是真不乐意吃。”
“哥啊,能多吃点就多吃点。”
“……几个意思?”
“以后有的是你怀念肉味的时候!”
“嘿!不可能!就你师兄这生活条件,还能缺的了肉?!”
……
别了师兄后,郝仁斜挎着书包蹬上了自行车。书包是劳动节时发下来的新书包,草绿色的纯棉帆布上绣着‘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字样。
因着没有拉链的缘故,只能一左一右的缝上了两枚扣子。
“郝仁,二大爷家的光齐分配工作了!”一进了四合院的大门,秦淮茹便迎了过来。
郝仁略感诧异:“不是还有一个月才能毕业吗?这么快就分配单位了?”
“哪里能等得到毕业!”秦淮茹抱紧了孩子,走在郝仁旁边。“现在到处都缺中专生、大学生,哪个厂子、单位不是及早的打起了用人报告。”
“我说呢。分到哪个单位了?”
“轧钢厂!你说巧不巧?”
“轧钢厂?”郝仁倏地停下了脚步。“媳妇儿,你没听错?”
乍一听到‘轧钢厂’三个字的时候,郝仁立时陷入了回忆:原剧中,刘光齐应该不是去了轧钢厂吧?但凡是在刘海忠身边工作,还能让这小子给跑了?!
“没听错……我耳朵又不聋,怎么会听错?!”得,女人有些不乐意了。
郝仁赶忙解释:“别介儿……那么多单位,居然就分到了轧钢厂……你说神奇不神奇!”
“神奇什么?!估摸着是二大爷托关系了呗。”
“不能……分配工作的事,谁敢乱来?”
秦淮茹撇了撇嘴:“那谁知道呢?!反正二大爷这会儿,正在家里扬眉吐气着呐……还说什么车间主任的面子好使之类的话。”
“嗐,也不怕被人听了去。”郝仁扎好车子,放下了书包。“媳妇儿,甭做我的饭了……我去后院给二大爷道喜去。”
秦淮茹站在西厢房里,隔着墙喊出了稀奇:“赶在饭点上门道喜?”
“别的时间去,他也不管饭呐!”
“空着手去?”
“人家是车间主任,光齐又是干部……拎着东西过去,对人家影响不好!”
“那也不能光凭着一张嘴过去吧?!”
“放心吧,二大爷心里有数。”
依着刘海忠的尿性,过两日一准是要办一桌的。只不过,大概率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声张’了。
到那时候,真要是别人都‘意思意思’了,郝仁再随大流也不迟。
后院东厢房里,郝仁小两口谈论的主角——刘海忠此时正舒爽的哼着小曲,完全不顾及一脸懵逼的自家大儿贼。
“光齐,你没怎么来过我们轧钢厂,你都不知道轧钢厂有多好!”刘海忠手上打着拍子,嘴上念叨着。
“尤其是你们这些干部!嘿!不用出半点力气,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临到月底关饷……好嘛,到手的工资比我们还多两成!”
“爸,您真找关系了?”
“那可不!不然能把你分到我们轧钢厂?”
“我想去纺织厂!”
“你一大老爷们去什么纺织厂?!再说了……纺织厂……那地儿是咱这样的人家能去的?”
“您不是有路子吗?”
“有路子……那也是来轧钢厂的路子!”
眼瞅着父子俩又要因为工作单位的事杠上,二大妈赶忙把新炒的一盘鸡蛋端上了桌。
“大好的日子吵吵什么。”二大妈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了里屋。“光天、光福……刘光天!刘光福!”
“甭喊了。”刘光齐恹恹的道。“被我爸使唤出去了!”
刘海忠跟着回了一句:“我让他们两个小兔崽子去巷口买些酒菜,今儿晚上得好好喝两盅!嘿……一家子出了俩干部……俩领导。”
听着自家老子的得意,刘光齐心里愈加变得苦闷了。
哥们儿为什么那么努力的学习?为什么?
还不是为着学好了,将来可以离自家爹娘老子远点吗?!
唉,没想到啊……轧钢厂的一车间主任,连干部都不是的车间主任……居然真的能找到路子!
刘光齐忿忿的看了门外一眼,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爸,您说三反、五反怎么就把您给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