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哪天不颠勺?上回我还看到厂办的小姑娘啐你呐!”
“去去去!不懂不要瞎说?!那是啐我吗?那是馋我馋的流口水!”
“嘿!你倒是真敢说。”那工人接过汽水,掂量了一下。“给哥哥换瓶冰的。”
“没有!”
“你换不换?!”
“都一个样!”
“大周,看见没?那小姑娘又来了……我这就过去把你刚才的话……”
“得,您大爷!拿去,麻溜的拿去!”
前者笑眯眯的拿着汽水刚走,后脚来了位梳俩麻花辫的姑娘。
这姑娘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个头不高长的却白白净净。俩眼睛黑的泛光,透着机灵;嘴皮子略薄,该是个能说会道的。
姑娘先瞧见了大周的身影,立马扭头走到了对面的桌旁。
见状,大周从冰碴子底下摸出瓶汽水,一路小跑的绕到了对面。
“别介儿,我这备着呐!”大周扬了扬手里玻璃瓶,大声嚷嚷着。
只一刹那,姑娘便涨红了脸。
“姑娘,您还是拿他的吧。”大姐顺势收回了手,很是识趣的说道。
“我就要你手里的这瓶。”得,还是个倔脾气。
大姐微微一笑,随手掰开了瓶盖,然后又在姑娘的眼神中‘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瓶。
“还要不要了?”
姑娘为之气结,小脚一跺、辫子一甩,猛地夺下了大周手里的汽水,扭头跑进了打饭的队伍。
“嘿嘿。”大周宛如送出了定情信物一般,傻傻的乐个不停。
旁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周,你们不是一路人……”
“放屁!都是走在红旗下,怎么不是一路人?”大周瞪了对方一眼,说的甚是有理。
“人家都没搭理你!”
“没听到她哼了我一声吗?”
“好嘛!还真有乐意这口的?!”
待几名工人走后,大周凑到食堂大姐的旁边。他左手摸起了一瓶汽水,右手朝着大姐竖起了大拇指。
“大姐,还得是您!仗义!”
大姐却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了他手里的汽水:“大周,你手里的汽水是我的。”
“您的?”大周愕然。
“可不是我的嘛?刚刚是因为你,我才喝的那半瓶汽水!实话跟你说,我原本可是打算带回家给我们家闺女喝的!”
大周看了看大姐,复又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嗐!得得得,给您……您把那半瓶递给我。”
“给你。”大姐接过汽水,拎起一旁的半瓶。“甭怪姐没提醒你,刚刚不小心吐了口口水……”
“我……我不喝了!”
“姐姐我谢谢你!”
……
运送物资的卡车,接二连三的停到了食堂前的那处空地。
卡车不少物资更多,所以不止是厂办人员在忙碌着,连着歇班的工人们都一同围了上来。
一辆卡车的车厢里,老张兴致勃勃的撸起袖子往下面递个不停,颇有些当年搬炮弹的感觉。
“张领导,来来来……抽根烟缓缓。”
吃了大力丸的郝仁并未觉得累,可上了年纪的老张隐隐有些吃力了。
老张看看左右,不由得喘了口粗气:“合适嘛?”
“合适。”郝仁知道,对方不是问的歇歇合适嘛,而是问的抽烟合适嘛。“这里是食堂,咱们厂唯一的明火使用区……再没比这地方更能抽烟的了!”
老张回头寻摸了一阵……老郑不在。
“看着种类不少。”郝仁凑着老张递来的火柴,点着了门子。“年终福利都没这么多花样。”
老张用力的抽了一口,稍微发白的脸上总算是泛起了血色。
“天气太热,上级便没准备肉类。除了每人一斤红糖,大多都是生活用品。”老张在说话的时候,仍是紧紧的盯着卡车那边,生怕有人不小心摔坏了里面的物件。
“知道咱们厂搞了次相亲大会。”说到这里,老张欢快的笑出了声。“瞧见没?脸盆都是红双喜的。”
“一早就瞧见了。我还以为是临时凑的,没想到是上级特意安排的。”
“怎么可能是凑的?我跟你说……上次相亲大会的时候,谭领导就说要来看看。可惜时间不赶巧,他临时有事去了趟桂州。”
“桂州?路程不近。”
“何止是不近!到了地方还要倒腾……好像是陪同老大哥的专家去视察矿厂。”
话说到这里,老张突然停了下来。
“张领导?”
“郝副厂长,你说汞矿里除了汞还能有什么?”
郝仁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那可就多了。辰砂、黄铁、雄黄……都是些常见的玩意儿。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老张摆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随口问问。”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仍是想不明白——堂堂的化工口主要领导,为什么会陪着老大哥的专家去汞矿视察工作?为了汞?暂时不缺这玩意儿啊!
不管是老张还是郝仁,他们二人不知道的是:汞矿里除了汞、丹砂、黄铁,还会有……铀。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某地质大队在桂州开展飞机航测。当经过开阳县境内白马洞区域的上空,伽马仪发出了尖锐而又响亮的叫声。
地质人员欣喜若狂,经过实地勘查:白马洞地区不仅有铀矿,而且含量极高。
所以,才有了后来谭领导的一行。
“郝副厂长,你还记得瑞土罗氏集团的查理吗?”一根烟抽完,老张又习惯性的续上了一根。
经常抽烟的人都知道。
烟瘾一旦上来了,可不是一根烟能解决的事。往往在不自觉中,两三根便悄无声息的燃完了。
郝仁猜测道:“订单下来了?”
“不仅是订单。这个月月中前后,他还要再来咱们制药厂。”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郝仁悠悠的道。
老张接下来的话,验证了郝仁的想法:“对方提出,与我们共同建立港岛抗疟素联合研究中心。”
抗疟素联合研究中心?
研究什么?
半合成抗疟素?还是合成工艺改良?
“没说别的?”郝仁追问道。
“苏同志从港岛发来的电报,上面只说了这些。至于对方的真实用意,只能等到见面后再说了。不过有个好消息,罗氏集团的七月份订单增加了十吨维生素C。”老张踩灭了烟头,看向郝仁。“十吨,月底之前能交货吗?”
“可以交货,但是不一定到得了港岛。”
即便是改进了维生素c的生产工艺,但是在发酵过程中仍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完成发酵后,还需要清洗、过滤、提纯等等一系列后处理工艺。
前后综合算下来,起码要二十天的时间。
眼下已经是七月初了,想要赶在月底之前运抵港岛指定是行不通的。
“那好,明天上午去贸易口的时候,我就这样答复他们。”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再没有言语,而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工人们从卡车里搬卸下来一件件物事。
没过多久,制药厂的半空中飘荡起了宣传科的广播声:“通知、通知,为表彰我四九城第一制药厂在肺结核、血吸虫……”
与此同时,远在港岛的苏大强见到了默克制药在港岛的负责人。
(并非德国默克,而是鹰酱默克制药。此时默克制药尚未与沙东药厂合并成默沙东)
“异烟肼?当然可以!”苏大强笑着打开了进出口宣传册。“亲,您是要98.5%纯度的,还是99%纯度的……又或是99.5%纯度的?”
“额……”对方沉吟片刻,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好开口。
“请喝茶。”苏大强恰到好处的提醒了一下。
“苏经理,方便透露一下……罗氏集团采购的是哪一种吗?”
苏大强耸肩、摊手、眨眼,一套英吉利三连:“亲爱的朋友!这并非是什么商业机密。嗯,三种产品他们都采购了。”
“比例呢?”
“非常抱歉,这个问题就真的属于商业机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