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厂长同志都开始铺垫上了……
客商们更安静了,头垂的更低了。
“各位都是远道而来,采购的药物大多是销往自己的国家。以各位的家国情怀、爱国情操,是一定不会忍心把有着毒副作用的药物销售给本国人民的……”
我们愿意……有人在心底呐喊。
“但这样一来,你们购买的药物就只能砸在手里、烂在仓库里。”话说到这里,老张陡然抬高了嗓音。
“像这样的情形,你们不愿意面对,我们更不愿意面对!你们都是远道而来的朋友,是我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好朋友!作为好朋友,我们又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遭受损失呢?”
听到老张的话,客商们瞬即抬起了头、昂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果不其然,老张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都抱以真诚的态度与各位互通有无。我们愿意与各位一同承担责任,面对困难,走出当前的不利局面。”
“故此,我们制药厂特别向上级提出申请,希望可以为各位客商朋友分担一部分损失。但是我们上级却给出了不同的答复……”
老张恰到好处的停顿下来,又有客商恰到好处的接过了话茬。
“厂长同志,您说的不同的答复……你们的上级没有同意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老张赶在另一人开口之前,抢先给出了答案。“我们上级说了,你们是朋友,更是客人!主人家哪有让客人做赔本买卖的道理?并且,像非那西丁这种有损于人民身体健康的药物,本就不该生产、不该销售!不如此的话,我们岂不是和西方那些……资本主义一样了吗”
“在非那西丁的问题上,我们不但要对各位客人负责任!更要对人民的健康负责任!绝不允许有任何一颗不好的药物,从我们第一制药厂流出!”
“因此!我们不但要退还你们的货款,还要当着你们的面销毁所有的非那西丁!”
老张的话讲完了,会议室里寂静一片。
忽然有三两下掌声响起,紧接着又化为掌声阵阵、络绎不绝。
“厂长同志,请替我向您的上级转达我的敬意!”有人喊道。
“感谢领导同志的关心!”也有人喊道。
“XXXX就是好!”还有人喊道……
众人为之侧目。
良久后,老张抬手止住了掌声:“非那西丁的事情解决了,但是难免将来不再冒出个东那西丁、南那西丁。各位的身后站着的都是各自国家内的药企,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联合起来组成亚洲药品协会呢?各位请看,这是瑞土罗氏集团邀请我们共建港岛联合实验室的计划书……”
“它足可以证明我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完全有能力、有技术,完成各类药物的验证工作。为其他国家地区的药物引入亚洲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饭要一口一口吃的,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先搞个亚洲药品协会,然后再慢慢的蜕变成亚洲药品管理局……即使没有官方认证,但抱成一团圈子后所形成的利益驱动,可比官方有效的多!
有人还在犹豫、有人还在迟疑,却也有人肃然起立:“厂长同志,请算上我们一个!我们愿意成为亚洲药品协会的发起成员!”
“我们也愿意加入……”
不知是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只是被‘发起成员’的名头打动了。
反正……郝副厂长的目的是达到了!
中午,在观赏了一番火烧非那西丁的节目后,制药厂食堂的各个包间里响起了觥筹交错的声音。
“郝副厂长,订单修改好了?”老张觅了个空隙,问道。
郝仁点了点头:“改好了,大多选了扑热息痛。”
“那不是贸易口……自销的产品吗?”
在扑热息痛量产后,一部分国内消耗,一部分转到港岛制药厂由Rain Flowers药企销售。
当然了,其专利权也在Rain Flowers药企名下。
“找贸易口拿了份授权文件。”郝仁压低了嗓音。“加入亚洲药品协会,总该有些甜头不是?对外则宣传,这是第一款通过协会引入到亚洲市场的药品……当然了,这是后话。”
“好。”老张微微颔首。“你手上的那份意见稿要抓紧……小两个月了吧?”
“月底前就能完成。”
“嗯,林领导催了好几回了。”
“我再加把劲……”
……
夏日午后,又喝了点酒。
此时的郝仁万般不情愿的跟着秦淮茹来到了商场。
与其说是商场,倒不如更像是后来的‘供销社’。
上下两层的建筑里,错落有致的摆了十几张玻璃柜台。
“加班就加班,怎么还喝上酒了?”
秦淮茹虽是抱怨着,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说明了她现在的心情很好。也难怪,自打生了孩子后,小两口再没一起出来过。
今儿好不容易把小蘑菇丢给了朱小妹,过起了难得的二人世界,秦淮茹的心情还能有不好的道理?
“公家的酒,不喝白不喝。”郝仁可不想因着这事掰扯半天,赶忙瞄着了缝纫机的位置。“媳妇儿,在那儿!”
“哪呢?”秦淮茹四处张望。
郝仁一把扯住了对方的小手:“跟我走就成!”
“你撒开……”
“放心吧,带证了!”
“什么证?”
“结婚证!”
“呸!”
缝纫机是脚踏板缝纫机,由沪上远东缝纫机厂生产。喷涂成黑色的机身上,印着‘蜜蜂牌’仨字。在字的右侧,还有一朵金黄色的牡丹花。
“同志,我是朱小妹的……”
秦淮茹没有把话说全,因为对方已经热情的拉住了她的手。
“秦淮茹是吧?来来来,特意给你留了一台!”
女售货员长得不高,但头发盘的很高。一张略显清秀的瓜子脸上,点缀着几颗淡淡的雀斑。
秦淮茹欣喜的抚摸着缝纫机,绕着它来回打量了四五圈:“好像和朱小妹的那台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女售货员笑出了声。“这是蜜蜂牌的,朱小妹买的是飞人。放心吧,都是咱工人姐妹亲手生产的,一样好使!”
秦淮茹满意的‘嗯’了一声,小声问道:“多少钱?”
“三百六。”女售货员脆生生的道。“等会儿我给你喊个板车,八毛钱送到家!”
“郝仁!你看看呐……”
“我不用看,你喜欢就成!”
“那买了?”
“买了!”
“你看什么呢?”
“那边是卖手表的吧?”
“你手上不是戴着吗?”
“你不是还没有嘛!”
“我……用不着。”
“用不着也要买,不差钱!”
不用新建五间房的小两口,家底子着实有些富裕。再加上前两个月的工资,兜里足足有着一千四百块钱呐!
放在五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
在小两口寻摸缝纫机的时候,不时有其它的顾客前来询问。只是在看到郝仁掏出了钱包的时候,又全都笑着点头离开了。
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头上红旗飘飘,脚下任重道远,又怎么会有人因着买东西而摆出人上人的架势?!
当夕阳西下,红霞漫天的时候。
前院的阎埠贵看到了郝仁两口子……还有他们身后的那辆载着缝纫机的平板车。
啧啧,以后可以傻猪、郝仁两处地方轮换着借了!
心情美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