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寻思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淮茹双肩一颤,好似被郝仁这冷不丁的一声给惊到了。
“方才喊了你好几声……怎么着?想蘑菇了?”
“昨儿才刚去看过,哪能想那么快。”
郝仁有些不信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即拎起了后座上的口袋:“二十斤白面,十几斤白薯干。”
“下回还是我去买吧。”秦淮茹跟在郝仁的身后,把自行车推进了屋。“白天上班,巷子里没多少人,去粮店都用不着排队。”
“行,下回交给你。”放好面袋子后,郝仁拿起毛巾掸了掸身上。
秦淮茹轻声吐出了一个‘嗯’字,接着拉起了郝仁的手。
“咱们晚点吃饭,先去中院看看热闹。”
“看热闹?”
“院里的几个孩子,被后院的许大茂带出去疯玩了半晌,连作业都没写。这会儿……你听听,是不是二大爷的声音?”
听到秦淮茹的话,郝仁顿时竖起了耳朵,屏息静气。
果不其然,从中院的方向传来了刘海忠的吼声……还有刘光天两兄弟的鬼哭狼嚎。
中院里,许大茂梗着脖子,斜眼看向刘海忠。颇有些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味道。
“老许,你得好好教训一下你们家大茂!”刘海忠扬了扬手里的皮带。“瞧见没?今儿晚上收拾他们一回,起码能管个十天半月!”
老许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刘海忠……忒粗俗了!哪能用皮带打孩子?就不能好好的讲道理吗?!
粗俗!
“大茂,你是上了初中的,怎么还和他们这帮子小孩玩在一起?”老许在说话的时候,隐约眨了眨眼。
毕竟,带他们出去玩和他们跟着你出去玩,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其中的意思,大概是与‘同意’‘拟同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一个担责任,一个是一推六二五。
可惜,许大茂丝毫没有听进去自家老父的话:“现在是放学后,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谁都管不着!”
“嘿!我这暴脾气的!”那厢,何雨柱有些不乐意了。“许大茂,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乐意管你!可有一条……不准带上我们家雨水!”
阎埠贵跟着喊道:“我们家解成也不行!作业作业不写,家务活也不知道搭把手!净知道跟着你去疯了!”
或许是由于不是什么大事,故此并未摆上桌椅板凳开大会。
易中海站在水池旁,手里捧着茶缸:“老许,你们家大茂是有些不像话。你听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是学生该说的话?”
“老许,该不会是你教的吧?”阎埠贵恰到好处的煽风点火。
老许是好面儿的人,甚至比起刘海忠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怎么说,在刘海忠这个‘力巴’面前,他多是以文化人自诩的。
不然,他岂能在解放前就谋了个放映员的美差?
“大茂!”自认为丢了面子的老许,声色俱厉的看向了好大儿。
但凡到了这个时候,刘家两兄弟早就被吓破了胆。
许大茂不是他们,更不会因此而吓破胆!
众目睽睽之下,许大茂满脸得意的梗起了脖子:“你们这些落后分子……”
他说什么?说我们是落后分子?!
‘哐当’一声,这是易中海的茶缸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啪啦’一声,这是刘海忠的皮带滑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咕嘟’一声……
老许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知道,单是这小兔崽子的一句‘落后分子’,就能把整个四合院里的人得罪个干干净净。
看到众人的反应,许大茂更得意了。
“红爷爷说了,十四岁到二十五岁的青年们,要学习,要工作,但青年时期是长身体的时期,如果对青年长身体不重视,那很危险。”
“他老人家还说了,青年人就是要多玩一点,要多娱乐一点,要跳跳蹦蹦,不然他们就不高兴。”
“还有呐!两头都要抓紧,学习工作要抓紧,睡眠休息娱乐也要抓紧。过去只抓紧了一头,另一头抓不紧或者没有抓。现在要搞些娱乐,要有时间,有设备,这一头也要来个抓紧。上级已经决定减少会议次数和学习时间,你们要监督执行。有什么人不执行,就要质问他们。”
“哥们儿今年十六了!是彻彻底底的青年!你们谁要是敢不让我们玩,那就是不执行上面的指示,我是要质问你们的!”
不知是什么缘故,许大茂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向郝仁!
人群里,秦淮茹小声问道:“郝仁,我怎么觉得……这些话是报纸上的?”
一九五三年七月一日,报纸上刊登了红爷爷于六月三十日发表的谈话——要照顾青年的特点。
谈话中对青年们祝贺:一、祝贺他们身体好;二、祝贺他们学习好;三、祝贺他们工作好。
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郝仁牙疼的咂了咂嘴,心下暗道:这孙贼看我干什么?!哥们儿不过是说了句减负、少写作业,嘿!孙贼居然还上了心了!
“老阎,你懂的多……真是上头说的?”看着面前的俩小子,刘海忠未免有些心慌。
老许也凑了过来:“他三大爷,这小子是在胡说八道吧?”
阎埠贵思忖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应该是七月初,教育口下达的通知。为着这个,我们学校特意在暑假期间组织了几次学习。”
刘海忠瞬即瞪大了眼睛:“老阎,那以后……由着他们玩?”
阎埠贵沉默不语。
眼瞅着阎埠贵不说话,刘海忠忽地看向了老许:“老许啊,论家教还得是您呐!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学会紧跟上级步伐了?!按我说,甭给他寻思什么放映员的工作了!有这能力,还不得考大学、当干部,娶个纺织厂女工,走向人生高峰?!”
老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力巴!儿子中专毕业做了干部也就罢了,竟然……特么的口条也见长!
做人,就怕人比人!
尤其是自己一直认为比不过自己的人!
在他身后,好大儿的声音复又响起:“还有……”
“还有?”积攒了一肚子邪火的老许,再也忍不住了!“老刘,借你皮带用用!”
刘海忠先是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发现不对:“老许!你特么别抽我腰上的……地上有……”
伴随着许大茂的一声凄厉,刘海忠赶忙提起了裤子——姥姥的,得亏天冷穿了条秋裤!
“小王八蛋!是上面的话有用,还是劳资的皮带有用?!!!”
五三年十一月的某天晚上,许大茂平生头一回体验到了刘光天、刘光福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