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要过去？”这时，汤副厂长小声问道。
老张摇了摇头：“既然领导们没通知咱们，那就是不想让咱们过去。我看……还是这样吧……咱们去厂门口等着。”
“好！”郑副厂长激动的应道。
老张瞥了他一眼：“老郑，你就别去了。眼下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你得坐镇在食堂，维持好秩序……总不好让领导们看到乱糟糟的场面吧？”
郑副厂长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张厂长，我去通知后勤主任过来看着……”
“他？那可不行。”老张拍着郑副厂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一个主任哪里镇得住场子？还得是你老郑才行！你可是咱们厂后勤工作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放心。”
有我在，你放心？你老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看重我了？！
或是看出了老张的坚持，郑副厂长只得挤出一丝笑容：“好……请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定海神针！”
太阳升起后，地面上的寒意消散了许多。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空气中的凛冽，照亮了制药厂门柱上的红色大字——为人民服务。
“张领导，这次来的人有些多。”
郝仁可不是在没话找话，他只是觉得领导前来视察这事大底是跳不开化工口的。
要不然，老张为什么要把年终大会的现场布置的这般正式？
老张抖了抖身上的军大衣，胸前的两个破洞分外显眼：“甭打听了，我是真不知道。看见没……真要是提前得了信息，我能穿这一身？”
“那谁知道……”郝仁不以为然的道。“指不定您是在发扬风格。”
闻言，老张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发扬风格……有这样发扬风格的吗？汤副厂长，你是不是冷啊？”
汤副厂长推了推眼镜：“刚才还有点冷，这会儿晒着太阳便没那么冷了。”
“不冷的话，你抖什么？”老张继续问道。
汤副厂长抬手甩了两下：“昨晚没睡好，压到胳膊了。”
其实，老张不用问也是心里头门清——汤副厂长这是有些激动了。早前在那名保卫员报告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汤副厂长的反应……
嗐，激动什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就是多来了几位城楼上的领导吗？！至于嘛！
寒风中，老张摸出烟盒、火柴……一连划坏了几根，才颤颤巍巍的点着了门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的缘故，他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一根烟。
两根烟。
三根烟。
当老张刚把第四根烟续上，从家属楼的方向缓缓驶来了一行车队。看着熟悉的牌照，老张赶忙扯了扯郝仁和汤副厂长的衣角……
伴随着一连串的“嘎吱”声响起，十几辆黑色的小嘎斯稳稳的停在了制药厂门前。
接着有警卫员先行下车，拉开了车门。
“好嘛，看来是有漏网之鱼哦。”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
不等老张回话，陈领导已然走上前来打趣道：“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看来我们是耽搁的久了，被他们听到风声了！”
话音刚落，在场诸人随即笑出了声。
郝仁站在老张的右侧，逐个儿的打量着领导们……唉，可惜是一起过来的，没法子挨个儿找他们留墨宝了。
就在郝仁愣神的时候，红爷爷的声音复又响起：“上次过来的时候，时间仓促。这一次你们可要做好向导工作，好好的汇报一下你们的成绩！”
“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做个好向导！”老张边说着话，边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那好，我们边走边说。”
同去年相比，制药厂的变化大了不少。
早前的泥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泥路；右侧的一块空地不见了，原址上矗立着两座篮球架；就连曾经的生产车间，外墙上也多了额外的通风过滤设备。
众人慢慢的走着，老张仔细的讲解着。
偶尔会有领导提出疑问，或是老张、或是郝仁、亦或是汤副厂长都会给出相应的答案。
按着老张三人短时间内商议出的路线，以红爷爷为首的一众人等先是到达了病毒微生物实验室。
毕竟再过两年该起风了，无论如何都要让汤非凡先生在领导面前留点印象。
总会有些未曾注意到的因素影响到事情的发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吗？
“这是我们去年研发的脊髓灰质炎疫苗。”病毒微生物实验室里，汤副厂长略有些紧张的介绍道。“这种疫苗通过化学方法将病毒灭活，使其无法致病却能激发人体免疫反应……”
“脊髓灰质炎疫苗？”红爷爷若有所思的看向左右。“汤同志，你说的脊髓灰质炎应该就是我们日常所说的小儿麻痹症吧？”
汤副厂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是的，它正是小儿麻痹症的学名。从四十年代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爆发、大流行。直到1948年，波士顿儿童医院团队在实验室的人体组织中成功培养出脊髓灰质炎病毒……”
汤副厂长把话说到一半，倏地停了下来……
他心里忐忑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未料到，红爷爷却给予他肯定的目光：“怎么不说了？在你们科学家面前，我们都是小学生……但是小学生也有一颗求知的心嘛。”
听到红爷爷的话，汤副厂长激动的连连点头。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曾经的一干文员的不耐烦面孔……
“第一种有效的疫苗，是匹兹堡大学的约纳斯·沙克在1952年研发完成，这种疫苗称为去活化脊髓灰质炎疫苗，又称沙克疫苗，是利用3种血清型的致病性病毒株所研发……”
汤副厂长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惊讶的发现——领导们居然掏出了钢笔、笔记，表情认真的做着记录。
呼……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真正的、彻底的轻松。
看来……和从前是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