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我最爱吃糖鸡蛋了……”小蘑菇摆弄着锄头,仰着脖子喊道。“多放点糖!”
“行!给你煎两个!”
“还是姥爷好!”
只是一会的功夫,周围已是聚满了人——此时刚刚下了早工,左右都是吃饭的点儿,禁得起耽搁。
更何况来的是秦家老二的女婿一家……是客,总该寒暄一二,以示尊重。
这边有人夸道:“瞧小蘑菇的个头,半年不见又窜高半头!过几年,一准能长个大个头!”
“老二,这大孙子长得白净!你说随谁呢?”也有人凑趣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过去:“还能随谁?指定是二婶!就二叔这黑了……嘿,怎么还动手!”
“放你个屁!劳资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秦家老二怒道!
闻言,众人瞬即笑作一团。这笑声甚是响亮、突然,引得枝头上的鸟雀惊恐莫名,忙展翅疾飞换了新的山头。
一根烟过后,人群散去。
院子里,老丈人捧着碗大碴子粥,沿着碗沿吸溜着;小蘑菇则是蹲在一旁,盯着碗里的炒鸡蛋,两眼冒光。
“我可怜的大孙子,在你们家里就没吃过饱饭吧?”老丈母娘揶揄道。
秦淮茹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顿顿吃的跟猪一样……你看他那小肚子,像是挨过饿吗?”
老丈母娘不满的瞪了自家闺女一眼:“没挨过饿能吃成这样?”
“他就是单纯的馋!”
“为什么馋?还不是你这当妈的没照顾好!”
“我这还没照顾好?”
“那可不!”
……
听到耳边的‘你一句我一句’,郝仁赶忙把凳子挪到了老丈人旁边。不等他坐下,忽然自门口处涌进来一群人。
“老二,还吃着呢?”大队长高声喊道。
看到来人,老丈人立刻抹了把嘴,放下了碗筷:“哟,老哥……来来来,快坐。这是要去地里上工?”
“上什么工。”大队长摆了摆手,顺势坐下。“今天太阳好,正好把新翻出来的土晒一晒。有家里养了鸡鸭的,便让他们把鸡鸭赶到地里,找找虫。”
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老丈母娘拎来了热水瓶。
茶杯是没有的,只能比着家里用的大瓷碗,一人倒了一碗。
片刻后,大队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郝大夫,你是学问高的;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寻你打听个事儿。”
“您说。”
“今年我们秦家庄的玉米亩产量是六百斤,试验田到了七百来斤。按理说已经不算低了,可乡里的干部却是不满意。愣是说有些地方的亩产超过千斤了……”
“还有……这事?”
大队长猛地一拍大腿:“那可不!乡里干部当着我面说的,还能有假?”
这时有人接话道:“郝大夫,我们的试验田里,用的是最新的玉米种子。按照上面的要求,上了三遍大粪做基肥;后面又追了几次化肥尿素……就这样也才七百来斤!怎么可能有比我们还高的?”
“一千多斤,高的太离谱了……”有人小声议论着。
近几年来,国内种植的玉米种子,大多是基于鹰酱品种杂交研发的。
当然,为了不影响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即使是鹰酱种子也会换个本土名称——比如,四九城大地红、黑优24.
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开始,鹰酱农民迅速采用双交杂交玉米;到五十年代,杂交玉米在鹰酱得到了更广泛的推广。
一九五五年左右,由于遗传产量潜力和抗逆性的持续提高,以及氮肥使用的增加、化学农药的应用、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和整体土壤及作物管理实践的改进,鹰酱玉米产量提升速度加快,年增长率翻了一番多,并且此后一直保持着这一稳定的增长速度。
而秦家庄所使用的玉米种子,便是其中之一。
郝仁想了想,小声问道:“乡里面有没有说是哪里?”
“一千多斤?”
“对。”
“南边的信球县,北边的泡水县。”
果然不出郝仁所料——得,当真是这两个典型!可……一千多斤?还是胆量小了点。现在给他们捅破了,大不了来一句‘量具有误,与人无关’。
看来还得等等……等到他们换了熊心豹子胆,等到百姓日报为虎作伥,再把你们一起给锤爆喽!
想到这里,郝仁笑了起来:“大队长,秦家庄的试验田是七百多斤,人家是一千来斤。这中间仅仅差了三百斤上下。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人家真的是要风来风、要雨来雨……您说,有没有可能真就是一千来斤?”
说句实在话,郝仁的这番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眼下也只能如此解释,免得提前被他们给戳破了!
“大队长,会不会是那场暴雨整的幺蛾子?”有队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错,我估摸着有可能……那几天正赶上玉米授粉……”
“不对不对,我记得清清楚楚!大雨来的时候,授粉都过去好几天了!”
“什么过去好几天了?!刚好就赶上了!”
……
听着耳边的嘈杂一片,大队长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真是那场大雨的事?可也不能差了三百来斤吧!
这时候,郝仁宽慰道:“嗐,不过就是今年被比下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老话说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今年做好准备,来年再和他们好好比划比划!”
“郝大夫说的对,真提气!”大队长回头看向队员。“你们俩继续负责试验田,大粪、化肥、尿素……豆饼,尽你们用!只要能把试验田的产量搞上去,缺什么队里就给你们什么!”
“豆饼……是不是太浪费了?”
“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把产量搞上去,一点豆饼算得了什么!”
啧啧,看来是这几年的日子好了,有些人似乎忘记了饿肚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