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时在过度劳累之后,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甚至还会夜梦频频,产生一些幻觉……
比如现在——郝仁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一阵呼喊。
初时如咿咿呀呀,小童学语;渐渐的,又夹杂了几分老四九城的口音;及至于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才听清竟是阎埠贵的声音!
“郝仁,快醒醒!你……得了诺贝尔了!生理……和医学……诺贝尔~!”
听到‘诺贝尔’的字样,郝仁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他边穿衣服,边暗自寻思——不能够吧?在现阶段,上面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名字曝(pu、第四声)于镁光灯下?!
再者说了,即便是可能,终归要先通知自己一声吧!
“三大爷。”郝仁一手扣着纽扣,一手掀开了棉布帘。“您刚才说,我得什么诺贝尔了?”
听到这话,阎埠贵不禁抽了抽嘴角:“你这孩子说梦话呐!什么叫你得了诺贝尔?赶紧看看,今儿一大早的报纸……瞧见没?热烈祝贺四九城第一制药厂李浩然研究员,荣获本年度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
李浩然?郝仁倏地怔住了。
同罗氏集团一起构建的港岛联合实验室里,应该没这号人物吧?
见郝仁久久不语,阎埠贵又接着说道:“郝仁、浩然……听着是有点像……郝仁啊,你和这位李浩然研究员打过照面吗?长什么样?多大年龄?”
阎埠贵的这番反应,完全符合四九城人民的一大特征——净爱瞎打听!
“见过……或许是见过的。”郝仁吭哧吭哧半天,决定先瞎白话几句。“不过我们厂里的研究员太多,前脚刚见过、后脚就忘了也不一定。”
阎埠贵眨了眨眼,小声说道:“郝仁啊,这可是咱们国家第一个拿诺贝尔的,怎么说也得是个国宝级的人物?!你帮三大爷打听打听……”
话没说完,郝仁赶忙将其打断。
“三大爷,您这话可有点犯忌讳了!您自己都说了,这得是国宝级的人物;您琢磨琢磨,好好的您打听国宝做什么?”
“我……嗐,得亏了你提醒!”阎埠贵拍拍胸口,做醒悟状。“我就是那个激动……那个高兴……与有荣焉!国家落后百年,没成想能拿了偌大的一个奖……我太激动了我!”
“您老先别激动了!大冷天的,别鸡冻坏了!”郝仁四下张望了一阵。“得,看来又把火炉子闷灭了……三大爷,我不能陪你多聊;现在得去厂里,再晚可就赶不上早饭的点了!”
“你们制药厂还管早饭呐?”阎埠贵瞪大了眼睛。
郝仁得意的昂起脖子:“何止是早饭?早中晚一天三顿,凌晨两点还有夜班的一顿……齐全着呐!”
“嚯!这待遇……难怪出了诺贝尔!”
“三大爷,咱晚上见!”
“得儿,晚上见……路滑,你悠着点!”
“放心吧您嘞,快不了!”
郝仁嘴上说着快不了,可屁股底下的自行车却是让他骑出了野马奔腾的气势。一路上,银轮与碎玉同舞,寒泥共霜风一色。
及至于快到了厂门口的时候,他才刻意放慢了速度。
“郝总经理。”白处长一路小跑地凑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天冷的缘故,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临到跟前才拉低了围巾。
郝仁支好车子,指着厂门前的几个白大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宣传口派下来的……说是要给咱们制药厂,还有得了奖的李浩然研究员搞搞宣传。”说到这里,白处长突然压低了嗓音。“郝总经理,柳副厂长不在新厂区呆着,倒是跑来问了这事。”
郝仁想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嗐,我能怎么回答?”白处长熟练的掏出华子。“咱厂里头的实验室那么多,又都是高度保密……谁晓得他李浩然是哪个办公室的!”
郝仁接过华子,就着对方点燃的火柴,深深吸了一口:“回答的漂亮!今后再有人问起,都这样回答!”
“郝总经理,得奖的事……是真的?”
“你问的是哪个?”
“嗯……我明白了。”
“行了,好好工作去吧!看着他们点,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都要跟他们说清楚!”
“您放心,我今天啥也不干就盯着他们了!”
制药厂里有没有李浩然这个人?做了几年保卫科科长的白处长,自然是比谁都明白!但他依然问了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排除心中的一个顾虑——该不会有人顶了郝总经理的功劳吧?!
如今得了郝仁的一句反问,他便已然清楚明了。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无论是真真假假,都有上头考量着呐,哪用得着他去多想!
几分钟后,郝仁把自行车放在了厂办楼下的老地方。与往常不同,这一回他的动作格外小心、格外缓慢,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当他走上三楼时,老张早已等在楼梯口了。
“来,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坐在书记办公室的沙发上,老张转身拎起了热水瓶。“你呐,不适合出面;但上级又想让你拿这个荣誉……只能凭空捏出个莫须有的人……希望你理解一下。”
郝仁双手接过水杯,笑了笑:“理解,我当然理解。再者说了,成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能有现在的收获都是群策群力的集中表现。”
“好了,你有多大功劳我是清楚的,上级领导也是清楚的。”老张语重心长的说道。“再等等,等你的那些研究可以对外公布的时候,我们再为你正名!”
说完,他面色一紧:“昨天下午,我特意去找了谭领导和林领导。跟他们说了我们资金紧张的事……结果很不乐观,他们给的意见是步子迈小一些,走路平稳一些。”
“领导们的态度,可以理解。”郝仁捧着茶杯,缓缓说道。“但我们拟定的发展速度,是基于我们的收入状况。只不过赶上了改制的节点,反倒使得我们被动了。”
“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资金的问题,那只能……”虽然老张的话只说了一半,可郝仁仍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