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弄虚作假?”林领导陡然拔高了声音。
对方表情讪讪,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不是,当然不是,我们绝对没有弄虚作假的想法。只不过……可不可以从我们医院调些人手过去?”
林领导看了对方一眼,本想呵斥一通。
但转念一想——这些人怕是没有吃过郝仁的亏!与其让他们缠着自己,不如把烂摊……不如把锻炼的机会交给郝仁!
只怕调过去容易,想要再调出来那就难喽!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一念至此,林领导弯起嘴角。
大概是听出林领导有松口的意思,几人忙点头不迭:“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医疗资源嘛,还是要平均一些的好。哪能都集中在工人医院?”
林领导微微颔首:“你们的想法还是很不错滴,我呢也是支持滴。但是在人选上,一定要慎重!务必要挑些基础好的、有多年临床经验的、文化水平高的……还有,要把好年龄关。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终归是要差了不少!”
“请林领导放心,我们一定!”
见几人回答的爽快,此时林领导的心里竟隐约生出一股酣畅淋漓之感!别看现在答应的欢,到时候……自有郝仁给你们拉清单!
当四九城的人们正沉浸在诺贝尔奖带来的喜悦时,遥远的大西北刚刚经历过又一场风雪。
大西北的雪与四九城的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前者是天地间的狂草,后者是宣纸上的工笔;前者在丝绸之路上凝结成盐粒般的历史,后者在故宫琉璃瓦上融化成水墨般的记忆。
当雪粒叩击河西走廊的砾石时,整个戈壁突然有了呼吸。
岑参笔下“北风卷地白草折“的凛冽,在玉门关外被演绎成沙与雪的博弈。雪不是从天而降的精灵,而是从地层深处渗出的盐霜,与驼铃声、麻黄草、胡杨林共同构成一部活着的《从军行》。
暮色中,老李推开了地窝子的木门。
他沿着门前的斜坡,缓缓走出土坑。风终于停了,被冰雪冻住的泥土、砂砾暂时的失去了漫天黄沙飞舞的能力。
相较于七年前,周遭的变化很大。
起初,来到这里的人只能住在帐篷里、地窝子里。寒夜如铁,地窝子里尚且可以勉强入睡,但帐篷只能在朔风中瑟瑟发抖。火炉上的铜壶本盛着滚水,待晨光刺破夜幕,竟已化作沉甸甸的冰坨。
他们为抵御刺骨的严寒,戴上皮帽、口罩,穿上大衣,再盖上被子蜷缩一团,戏称这般模样为“全副武装睡觉”。
即便如此,深夜里牙齿打颤的声响仍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而七年后的今天,荒原上矗立起了住宅、建筑;铁路、公路、输电线路等也陆续完工,让原本荒芜的土地有了温暖的栖息之所。
老李裹紧了大衣,沿着旁边的土路蹒跚前行。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在一处水泥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老李,快进来!”开门的人很是热情。
进屋后,老李随手带上了门:“主任,甭倒水了,这会儿我可是一口都喝不下。”
主任笑了笑:“怎么着?七年前你老李可不是这样说的!回回到我这来,你哪次不得顺个半缸子水?!”
“此一时,彼一时。”老李脱下衣帽,熟稔的放在衣帽架上。“那时候缺水厉害,不想着法子抠点出来怎么行?”
戈壁滩年降水量50多毫米,蒸发量却高达2000多毫米,钻孔打到基岩都见不到水。
最初,建设施工和生活用水都要靠火车、汽车从几十里地外拉回来。一吨水的成本相当于一吨汽油的钱,当真是滴水贵如油。
听到这话,主任笑的更大声了:“来来来,抽根烟!顶好的大前门,出了这门你都瞧不着!”
“又来车队了?”老李接过门子,轻声问道。
主任点了点头:“来了,正安排在食堂里吃饭呐。”
“哪里的车队?”
“四九城。”
“制药厂?”
“嗯……制药厂。”
或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老李只是闷闷的抽着烟,默默不语。
主任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家了?”
“嗐,我哪有什么家。”老李摆了摆手。
主任勃然变色,声音随之大了几分:“胡说,你怎么会没有家呢?!老李,我把你喊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主任,什么事?”老李茫然。
主任一本正经的看着他,郑重的说道:“经院里讨论、报上级批准,我们决定将你调回四九城!”
“调回去?为什么要把我调回去?!”听到这话,老李瞬即跳了起来。
似乎预料到老李的反应,主任一把将其按了回去:“你听我说,这回调动不止是针对你一个人!其他部门里,同样有不少人要调回原单位……当然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公私合营……上级会给你重新安排一个新的工作单位。”
说到这里,主任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包裹。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信件。”主任一边把包裹推到老李面前,一边解释道。“为了安全保密,那段时间里所有涉及到你们个人的邮件,统统被地方打了回来。”
看着熟悉的包裹,老李激动的抱在怀里。
即使没有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正是他曾经拜托老周寄出去的中医手稿。
“我也是刚刚从上级那里拿回来的。”主任小声说道。“如果耽误了什么……老李啊,还请你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