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报》是全国性的……我个人认为,不应当刊登化工集团的内部处理决定。”余树仍是坚持着。
不但如此,他在说话的同时还不断的向柳大尚、倪红使着眼色。
只一刹那,后二人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一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抬不起头,而另一个却是在全国范围内丢了颜面!
老张目光炯炯的看向对方:“关起门来做生意可不是我们的工作作风!既然犯了错误,那就要接受人民群众的批评、指正!《卫生报》是第一制药厂创办的,也是我们化工集团的唯一报纸……不通过它来刊发?又能通过哪个?!”
说罢他环顾四周,掷地有声。
“从一九五三年开始,《卫生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起到了解读总厂决定的作用!现在,以及将来,它还要派上传递集团通报批评的更大用场!”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看到众人的反应,郝仁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没有人喜欢紧箍咒,即便这个紧箍咒并未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突然挺直了腰背,抬起双臂用力的鼓起了掌。
接着,这掌声似乎传染一般,迅速的带动了其他人……
雪依旧飘着,隐约有点越下越大的意思,渐渐模糊了厂房、车间的边界。远处的冷却塔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尊巨大的白色雕塑。近处的树干上,旧雪未消、新雪又至,随着寒风轻轻摇曳。
有工人脚步匆匆的走出车间,身上裹紧了棉袄,戴上了棉帽,完全没有驻足观赏雪景的闲情逸致。
散会后,郝仁把副厂长的提名交给了老张。
“汤副厂长?”老张有些诧异的看向郝仁。“现在这个时间点……合适吗?”
郝仁点了点头,语气极为笃定:“合适!再合适不过了!一来,之前的风波已经过去了,是该让他官复原职了;二来,柳大尚三人不就是赶上这机会过来的嘛?!事实证明,人家汤副厂长在任职期间,就是没惹出什么幺蛾子!”
“两相一比较……还是有点道理的。”老张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郝仁轻声说道:“眼下,我们正在和多家外国药企展开合作。尤其是脊髓灰质炎、麻疹、乙肝这三种疫苗,更是领先于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恢复汤副厂长的职务。”
“生物制品所那边怎么解决?”老张问道。
郝仁撇了撇嘴:“咱们现在是化工集团了,哪还用的着看他们的脸色!”
“哎,话不是这样说的。”老张摇了摇头。“郝总经理啊,和兄弟单位搞好关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要不……以集团的名义给他们发个函?”
“发函?”
“对,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经我们内部审查,汤副厂长完全没有问题……现拟恢复他本人的工作、职务,望生物制品研究所给予意见。”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么请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不予‘撤案’的缘由——包括证据!”
“也好,不过在措辞上还是要注意些。”
“明白,我会尽量委婉一些……”
谈妥了汤副厂长的事,老张又把目光放在了名单上。按照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配置,应该是一正三副,总共四位厂长。
如今老张兼着正厂长,汤非凡任副厂长,于是还剩下两个副厂长的空位。
“李艳?徐贺?”老张轻声念道。“我是知道李艳的,以她的年龄、资历是完全可以出任副厂长一职的……主管生产?”
郝仁欠了欠身子,凑近了些:“从建厂伊始,李艳负责的就是生产。更何况,她当下还管理着中间体、原料药的生产车间。由她出任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一职,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至于徐贺……这两年他一直负责实验室的管理工作,处理日常事务尚可。可如果让他去管生产,经验上就是个大问题。”
临到最后,郝仁又补充了一句:“张领导,在制药厂的生产问题上……可不能再乱了。”
老张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是不能再乱了!再出乱子,你我可是要挨板子喽!”
“张领导,我之前给您的那份通报批评的初稿……”郝仁提醒道。
“看了,写的不错!”见郝仁提起了通报批评,老张顿时来了精神。“特别是最后一小节——坚决刹住虚报产量的歪风,重塑化工战线的新风貌!开展思想学习、完善监督机制……等等,我正打算拿去给谭领导看看。”
郝仁难得的谦虚了几句:“个人能力水平有限,不足的地方还请您斧正……”
“你啊你,在我这就不要搞‘虚怀若谷’的那一套了!”老张嘴上如是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可是开心的很。“这样吧,我就不斧正了,等见了谭领导后,由他来‘咬文嚼字’!”
……
仅仅过了一个正午,年后尚未开工的四九城第一制药厂传播着一则消息!
“柳副厂长被拿下了!”有工人神秘的说道。
“我没听错吧……谁被拿下了?”
“柳副厂长!”
“柳副厂长?”
“柳副厂长!不止是他,连着余副厂长、倪主任……一起吃了瓜落!”
“嚯!谁能让他们吃瓜落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集团上面直接拍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