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的心?
老爱泼斯坦自以为抓到了重点。
窗外的雨,还在飘着,像是永远也停不了似的。车间的影子在雨雾里渐渐模糊,只余一些淡淡的轮廓。偶尔有一阵风过,吹得树枝沙沙响,抖落的雨珠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打在铁皮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出郝仁所料,两个小时后匆匆离开的查理去而复返。
“查理,这位爱泼斯坦到底是什么来头?”郝仁很是随意的递了根华子。
查理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嗐,别听他介绍自己是世卫组织的工作人员,可实际上他更是一名商人。”
“商人?”
“尤大商人。”
“好嘛……我今儿也算是小刀剌(la)屁股,开了眼了!”
“郝,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甚意思……咱们再说说他。”
查理深深地抽了口烟,表情舒畅的很:“他呀,是爱泼斯坦家族的……用四九城话来说是主事人。主要业务是商业投资,几乎没有什么实业。”
“那他怎么成了世卫组织的工作人员?”郝仁好奇的问道。
查理耸了耸肩:“郝,在国外……只要你有钱,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你的吗您还不够多。”
“查理,你这可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言论。”郝仁笑着揶揄道。
查理给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的国家是这样、我的生长环境也是这样,所以……我也是这样。你们有一句话说得好——买办的土地里永远长不出农民的玉米。”
“买办……”郝仁长长的舒了口气。“近些年来,我可是再没听过这个词儿了!”
查理直直的看向窗外,嘴里念念有词:“郝,你得小心这位爱泼斯坦。”
“哦?”郝仁饶有兴趣的看向对方。
查理很是笃定的说道:“只做商业投资、不涉及实业的商人,一定是不可靠的。”
“为什么?”郝仁接着问道。
查理摊了摊手:“顾名思义,商业投资追求的是利润、是回报,完全不会考虑其他因素。他们不同于我们做实业的,我们尚且需要考量对社会、对国家的责任、贡献,而他们只是把利益放在最前面……这也是整个欧洲排斥尤大的原因。”
“你说的有点道理。”郝仁轻声附和着。
这时,查理忽然压低了嗓音:“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国家吗?”
“愿闻其详。”
“先前那份文件上有一句‘病毒没有国界,科学应当属于全人类’,而真正做到无国界的只有他们——尤大。”
“查理,你说的有些深奥了。”
“是吗?那我们说一些不深奥的……礼来的技术人员已经出发了,预计半个月后可以抵达港岛。”
听到这个消息,郝仁‘蹭’地站了起来。
“还有半个月?”
查理撇了撇嘴:“以你们和老美的关系,他们只能借道欧洲……幸亏你们有了蘑菇蛋,否则的话……他们还要多绕一个星期!”
“半个月就半个月吧,前面的几个月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半个月了!”郝仁兴奋的说道。“胰岛素……查理,从欧洲进口粮食的事情……你得多费费心。”
此刻的查理仿佛比郝仁还要兴奋:“放心吧,我很快就能打通欧洲那边的粮食进口渠道。”
“那就好。”郝仁就近坐下,捧起了茶杯。“我们化工集团本就是用粮大户,维生素、抗生素、基础原料等等,样样都离不开粮食!今后再有了胰岛素……粮食的月消耗量,指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查理不明所以的看向郝仁:“郝,你们的土地并不少,为什么粮食产量会这么低?”
“查理,你的这个问题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郝仁缓缓说道。“种子、肥料、、农业、机械设备……甚至是文化水平,都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种子,我们现在使用的种子大多是……”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好消息的缘故,此时的郝仁一反常态的说了许多话。
查理一边抽着烟,一边耐心的听着……
暮色渐渐浓了,雨丝儿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像是天空舍不得收起的珠帘。工厂在暮色里静了下来,只有那檐角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像是在数着春的脚步。
楼下食堂的灯火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雨雾,只剩下一团橘色的暖。
“郝,我要回去了。”查理边说着话,边站起了身。
郝仁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喉咙隐隐发干:“现在就回去?”
“不早了。”查理抬起手腕,比划了几下。“你看,都快六点了!”
“嚯,还真就是六点了!”
“郝,我们改天再见……”
“不急,不急。查理,我们方才刚刚聊到机械设备……这样,今晚我做东,请你尝尝我们化工集团的厨艺!”
“郝,我今晚有约了……”
“是嘛,那就改天吧!啧啧,我正想和你聊聊从欧洲进口机械设备的事情……既然你没时间,那咱们改天……改天再聊。”
“郝,方才是我的四九城话不太标准。我是想说——虽然我今晚有约了,但是和您相比……一点都不重要。”
“真的?”
“真真的!”
“这四九城话……查理,在为人处世方面,你是越来越通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