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领导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陈领导的肩膀：“小陈啊，你很了不起啊！要不是我今天出来散散心，都不知道有人围绕在你的周围！”
“嗐，您可别听他胡说！我……”陈领导无奈的摆了摆手，看向郝仁的眼里满是杀气。“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今天的实验要是成了……我请你吃饺子，薄皮大馅的猪肉饺子！要是不成……我一样请你吃饺子，只不过……今儿的饺子馅就是你了！”
听到这番‘威胁’，刘领导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摘下眼镜，从上衣口袋掏出手绢反复擦拭了几遍：“行了，你啊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小朋友了！”
“这小子大胆的很！他可不是能吓唬住的！”陈领导笑着揶揄道。“对了，这事您应该知道的吧？就老余的那个大小子，至今还在疗养院里躺着呢！”
刘领导复又戴上眼镜，似乎在思索：“你说的是他们家的大小子——余树吧？听护士说，是肝上长了个肿瘤……这个年纪……可惜了！”
“可惜？”陈领导正待说下去，忽然瞥到刘领导的眼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时换了番说辞。“是真可惜！他这个年龄，正是奋发向上，为发展尽一份力的时候……”
趁着两位领导说话的功夫，郝仁小心翼翼的离远了些。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人工降雨上了！只要这次实验能够成功，那么很快就能获准生产碘化银催化剂！
这时，有人大声汇报数据：“西南方向低空，风速……突然加快！而且……而且湿度在下降！”
“炮班长，你们准备好了没有？！”陆科长急切的问道。
本就因为两位领导到来而略显紧张的炮班长，此刻更加的紧张了：“还要等一等……”
“要尽快！”陆科长催促道。
看到眼前的一幕，郝仁隐约有些猜测——西南天际，那里原本堆积如被的云层边缘，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悄悄撕扯、拉薄。
刘、陈二位领导知道可能是出了岔子，他们在对视了一眼后，非常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云层湿度掉的更快了！”观测员又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炮班长抬高右手，做了个手势：“好了！炮班就位！坐标修正完毕！装填炮弹！”
不知道是不是郝仁的错觉，在听了这道声音后，现场众人陡然变了个模样！他们的动作变得异常迅捷有力，脸上也显现出决然的神色！
沉重的炮弹被熟练地填入冰冷的炮膛，发出金属咬合的铿锵声。
炮口缓缓移动，最终以一个比之前更为低深的角度，稳稳指向那片云层的底部。
一时间，众人尽皆屏住了呼吸！
“预备——放！”口令像炸雷一样劈开沉寂。
炮手猛地拉火绳。
“轰——！！！”
大地剧烈地一颤！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巨大的声响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田野上枯黄的草叶簌簌发抖。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拖着淡淡的尾迹，像一枚炽热的钢钉，狠狠楔入那片云层深处！炮口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盖过了泥土和腐草的气息。
不等众人反应，“轰——！！！”“轰——！！！”“轰——！！！”，又是三枚炮弹出膛！
陆科长和那位女同志几乎同时扑到观测仪器前，眼睛死死盯住湿度计和气压表的水银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陈领导小声问道：“郝仁，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臭蛋了吧？！”
“陈领导，快看！”郝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颤抖和狂喜！
那片被炮弹击中的云层区域，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深沉的暗灰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生成、碰撞、融合！原本相对平滑的云底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生长’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浓密鬃毛般的丝缕结构！
整个云层底部变得粗糙、毛茸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巨大灰色海绵！
“是幡！雨幡形成了！”陆科长兴奋的跳了起来！
那是云中冰晶、雪花开始形成并下坠的明确信号！那是云中冰晶、雪花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在尚未完全融化成雨滴前，拖曳出的丝缕状轨迹……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风似乎停了，连枯草的呜咽也消失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意，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腾而起！（备注：有些小孩子可以预知下雨，就是因为他们能闻到下雨前的土腥味）
郝仁感到一滴冰凉的东西，倏地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凉意瞬间渗透皮肤，直抵神经末梢。紧接着，又是一滴……
“啪嗒……啪嗒……啪啪啪啪……”
这声音由稀疏到细密，由试探到欢畅，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终于连成一片！无数雨滴，从那片云层中挣脱出来，义无反顾地扑向大地！
“下雨啦！真下啦！”有人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还有人摘下帽子，抛向空中：“成了！咱们的人工降雨成了！”
……
雨伞下，陈领导以一种极为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郝仁。
“说吧，咱们去哪里吃饺子！”倒是刘领导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领导撇了撇嘴：“老领导，您要是不提这茬儿，这小子指定不敢说话！”
“哎，认赌服输嘛！”刘领导再次笑了起来。
看见对方脸上的笑容，陈领导心里不由得一酸：“行，咱们去吃饺子！郝仁，你挑个地儿……先说好，四九城饭店是不能去的！这连吃带拿的，我那点工资可不够你折腾！”
“陈领导，您放心……我压根没想过四九城饭店……它那里的饺子虽好，可醋……实在是次了点！”郝仁很是不客气的说道。
“那就好……”
“要不……咱们还是老莫餐厅吧？”
“老莫？那里有饺子吗？”
“有，当然有！老莫斯科的饺子，吃起来那叫一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