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本欲发作,可耳边传来的‘哧溜’声、叫好声,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犹豫再三,终究是拿起了筷子,加入了众人的行列……
他心中暗道——罢辽,且当做是治丧委员会的前席了!
只不过让老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吃了两口面……保卫处的白处长,便匆匆忙忙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张书记,出大事了!”
“大事?”
“余树余副厂长……”
“你说的大事就是这件?”
“不是,您听我把话说完……我们保卫处在余副厂长的病房里,发现了这个!”白处长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缓缓放在老张面前。
老张倏地瞪直了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窃听器!”白处长声若蚊讷。
听到答案,老张几乎要跳起来了:“窃……窃听器?他的病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个玩意儿?!还有……你们保卫处又是怎么拿到的?”
“张书记,您是了解我们保卫处的,我们保卫处哪里用得到这玩意儿?!再说了,像这种无线电高端舶来货……国内有进口权限的……”
不等前者把话说完,老张赶忙打断。
“行了,不说这个……”他凑近了些,目光炯炯的看向白处长,“现在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发现它的!”
白处长看了看身后,声音愈加的小了:“其实……也不算是我们发现的。是那位负责抢救的医生,无意中从病房里带出来的……好巧不巧,刚好卡在了白大褂的衣角处!”
“难道不能是别的地方?”
“我们怀疑过……但那位医生一整晚都处于待命状态,绝对没去过其他病房。”
“还是要谨慎些。”
“张书记,医院里除了余副厂长之外,还有谁配得上这玩意儿?假如不是他,难不成是疗养院……”
“闭嘴!”勉强算是安静的食堂里,陡然响起老张的怒喝!“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还有,注意保密,绝对不能外传!”
说罢,他抬手将面前的物件塞进口袋里,然后把目光移动到了郝仁身上。
“你怎么看?”
“我?看不懂。”
“人家都冲着你来了,你还看不懂?!”
“冲我……不能吧?”
“什么不能!放下筷子!你现在好好想想,有没有在余树面前说错话!尤其是那些……不该说的话。”
见老张一脸焦急,郝仁只得摆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张领导,我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当真?”
“绝对当真!”
“你再想想!”
“再想?这碗面可就该坨了……”
“面坨了还可以再盛一碗,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有这么严重?”
“你以为对方真的是慈眉善目?”
“不是吗?”
“……没点斗争的觉悟性!”
时间已是清晨,秋晨尚在薄寒里瑟缩着。
东方的天际,却已悄然换了颜色。
先是极淡的一抹蟹壳青,怯怯地染在工厂的剪影之上。渐渐的,由青转灰白,又由灰白透出些微难以察觉的橘黄来。那黄意起初极羞涩,只如少女颊上轻敷的胭脂,薄薄一层。
须臾间,便染遍了天边的云。
此时,食堂屋顶的烟囱,已吐纳出乳白的烟气,袅袅地,不急不缓地向清冷的空气里升腾,与天际那抹愈发明亮的光晕悄然交融。
终于,那酝酿已久的金黄,挣脱了束缚。一轮耀眼的、带着暖意的朱红,如同燃烧的煤炭,猛地跃出了地平线!这光芒瞬间点燃了天空,云霞顷刻间燃烧起来……
天亮了!
余领导仿佛不满意初升的红日,可他依旧站在阳光之中:“还没找到?”
“报告领导,暂且没有……”有人小声汇报着。“我们第一时间就翻遍了整个病房,仍然是……一无所获。”
余领导嗫嚅着嘴角,面色铁青:“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拿着最先进的设备、冒着最大的风险,不但没有录音,居然还把零部件丢失了!”
说完这番话,余领导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他扑在余树的身上,眼角划出两道泪痕:“早就提醒过你……做事要稳妥……你怎么就是不听呐?!现在好了,我再也不会干涉你了……我……我……你让我如何去见她!”
“领导,节哀顺变。”有人小声劝慰道。
余领导瞪了他一眼,问道:“那名医生呢?他不是说很可靠、很安全吗?”
“已经将他控制起来了。”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余领导缓缓起身:“控制起来就行了?”
“正在审……但是据参与抢救的医生们说,这是……吗啡使用过量造成的心脏骤停。”
“吗啡使用过量?”
“医生的原话。”
“为什么会过量?这其中必定是有人指使!给我查,彻查,从同到尾的查!”
“是!我这就安排。”
“等一下,这里毕竟是四九城,凡事做的小心一些!”
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莫名的嘈杂。
余领导掏出手帕,擦拭着眼泪:“下面是什么动静?”
立刻有人回道:“领导,据医院保卫科说……昨晚丢失了一批珍贵设备、仪器,他们现在要挨个儿的检查所有房间。”
“丢失了设备仪器?”余领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暴跳如雷!“蠢货!这是人家发现了窃听器,正准备搜寻接听设备!你们快去,把设备搬到这个房间……”
看着下属离去的背影,余领导嘴角闪过一丝冷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