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是歇了。
乌云渐渐退散，天空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显出清透的蓝来，浮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薄云。三点钟的日头，便从这云层后头渗出来，光线清淡而清冷。
恰如深秋里的一抹凉，倾注在湿漉漉的厂房上。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给上级领导跑跑腿。”老张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郝仁紧随其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当初我也是经历过的。”
郝仁迈过水坑，踩在几片烂叶子上：“嗐，我还能差了这点觉悟？只是那架势……着实让人不舒服的紧！”
“上级对你还是比较关心的。”老张放缓了脚步，回头看向郝仁。“但是，他们同样想知道，对方究竟为什么要给你上这种手段。技术？和余树应是谈不到这些的。个人恩怨？那就更不至于了。再有其它……我是不敢想了。”
郝仁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您都不敢想，我就更不敢想了。”
“不管他，神仙打架……还是让上面去头疼吧！”
说罢，老张复又向前方走去。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树叶子已然大半枯黄。
雨滴缀在叶尖儿上，颤巍巍悬着，欲坠未坠。一阵微风吹过，几片黄叶飘下，轻轻落在地上那浅浅的水洼里，于是水面上便荡开了无声的涟漪。
恰似眼前的风波。
片刻后，老张又继续说道：“港岛方面，他们抛售了九、十月份的粮食期货订单，赚取了近八千万的收益。浙大壮在电报里请示，是否要继续购买来年四、五月份的期货。”
“您的意见是？”郝仁问道。
老张犹豫片刻，低声说道：“以你的意见为主……但是，我个人觉得风险是大了些。”
“张领导，我和您的意见一致！”郝仁声音不高，却在这雨后初霁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期货市场在人家家里、游戏规则由人家制定，如果不趁早抽身出来，只怕要被他们一锅端了。”
老张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厂房上：“你说的没错，我也是有此顾虑。期货市场上挣来的‘意外之财’，倒是像这雨后悬着的水珠，落下来容易，怎么接住、往哪儿引，却让人颇费思量了。”
“国内没有先例，各部门是众说纷纭。财政口表示要统一收取37.5%的税收；谭领导、陈领导都不同意，认为要各算各的……他们那边资金紧张，有上级特许，又不像咱们自负盈亏。”
老张提及的这件事，全然出乎郝仁的预料。
其中的逻辑也较为简单，即——自负盈亏的化工集团是需要缴纳37.5%的税收，而谭领导所代表的石油口、陈领导所代表的草绿装是完全没有这项支出的。
郝仁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他抬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水珠，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初行事太急，有些地方考虑的不周全。”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踌躇。“如果从一开始就把资金按来源分成三个账户，现在也就不会有这种麻烦。”
老张点了根华子：“那笔钱数目不小，引来财政口的注意，不足为奇。”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给他们吧！”
“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