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重要的冬至习俗,俗称‘冬至饺子夏至面’。民间则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谚语。
饺子形似元宝,也寓意招财进宝。
也有些老四九城人喜欢吃馄饨,因馄饨形似‘鸡卵’,象征天地混沌之象,与‘冬至一阳生’的宇宙观相合。
不过说到底,还是为了给口食之欲寻上一个好借口。毕竟嘛,忙乎了一整年,谁还不想着犒劳犒劳自己?
卯时刚过(清晨5点),大杂院已经醒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才刚泛起一白亮,整座四九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中。然而郝仁所在的四合院里,已然响起了嘈杂一片。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中院公用水管子那边传来的声响。
有人手里拎着个铁皮水桶,小心翼翼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击铁桶底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水管子因为连日的低温已经冻住了大半,只有细细的一股水流勉强流出。
后面有人等的不耐,捡起旁边的木棍轻轻敲打起来……
接着是西厢房的贾旭东,手里提着个尿壶往院外走去。经过前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刚刚出门的阎埠贵。
“三大爷,您起的可真够早的。”
“嗐,我睡的浅,经不得动静……解成?解成!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在床上抱窝呐?!多跟你旭东哥学学,一早就起来倒尿壶!”
“三大爷,您忙!”
贾旭东听得有些发臊,赶忙一溜小跑的出了前院。
不多时,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缕缕青烟。说是烟囱,其实不过是火炉子上的铁皮筒子,几颗煤球儿下去,立刻浓烟一片。
外院里,小蘑菇揉着眼睛从倒座房里出来。
他接过秦淮茹递来的搪瓷缸子,蹲在门口刷牙。
冰凉的牙刷戳进嘴里,激得他直蹦跶——自打有了牙膏,牙粉却是渐渐的没了。直到几十年后,一帮子不良商家打起了‘美白牙齿’的旗号,于是牙粉居然神奇的秽土转生了!
“新来的那个街道主任被撤了。”包饺子时,两口子扯起了闲篇。
听到这个消息,郝仁手下的动作立刻慢了几分:“被撤了?”
“嗯,昨儿中午的事。”秦淮茹头也不抬的说道。
郝仁追问:“为什么?”
“为……嘴上说话,手底下别停啊!”眼瞅着饺子皮赶不上供应了,秦淮茹急忙催促道。“为什么……听说是因为几个月前的一份报告。”
有了女人的催促,郝仁只能加快了几分:“报告写岔劈了?”
“差不多吧。”秦淮茹淡淡的说道。“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谁的鬼话,竟然要在轧钢厂对面建个炼钢炉……建就建吧,愣是打报告给上面要我们拆火炕……好把经过火的炕砖拿去用……”(参考《四九城纪事》期刊)
郝仁‘哟’了一声:“那是该撤!”
“谁说不是呐?”秦淮茹包的饺子很漂亮,个个都是体型婀娜,又白又大。“要不是有人拦着,街坊们早闹翻天了。”
这年头的老百姓极具奉献精神。
可再高的奉献精神,一经《卫生报》的连年科普,也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更何况,因着化工集团对添加剂的源头把控,每家炼钢厂都需要通过审批才能采购……什么?不需要化工集团的添加剂也能生产?
那么产生的影响就大了去了!
毕竟,没有化工集团的复合脱硫剂,就只能使用氧化钙脱硫;没有化工集团的复合脱氧剂、钙处理,就只能使用二、三十年代的三位一体脱氧剂!
郝仁擀着饺子皮,貌似无意的问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春节了,也不知道你爸妈那边还缺些什么。”
“他们?”秦淮茹皱起眉头,想了想。“除了棉布、棉花,其它什么都不缺。”
郝仁笑着看向她:“什么都不缺?现在是冬天,和前两个月不一样。你先听我说……我是这样想的,咱家里还有些粮票、肉票,到年底还有厂里的年终福利……”
票证制度的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1953年,首先针对的是城镇居民的粮食供应。
城镇居民开始需要凭粮票购买粮食。而对于农民,要求是他们先‘交公粮’和‘卖余粮’给国家,剩余的自己留作口粮。
到了1955年,票证在农村也成为了必需品。
农民自己生产粮食,但不生产工业品。他们需要购买布料、肥皂、煤油、食盐、火柴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农具、自行车等生产资料。这些商品很快被纳入计划供应体系。
如果一个农民需要去外地走亲戚、办事,他必须将自家生产队分配的原粮拿到粮站去兑换成全国通用粮票或地方粮票,否则在外地就无法在饭店吃饭或购买粮食制品。
即使在本地的供销社购买副食品、工业品,也需要相应的肉票、糖票、工业券等。这些票证会根据情况分配给生产队,再由生产队分配给社员。
郝仁的这番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秦淮茹的耳朵里。
对此,她是有些欣喜的——无论如何,当男人主动愿意补贴女人的娘家,这总归是件值得欣喜的事。
即便郝仁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多了解农村。
但凡事论迹不论心,秦淮茹可不会知道郝仁的心思。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当真是名副其实……既是好人,更是好丈夫。
“真的不缺。”她开口说道。“今年收成好,家里分到了九百多斤口粮。另外还有那块自留地……收了不少花生……对了,村大队又建了一处养猪场……”
或许是心情大好,秦淮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的讲起了秦家庄的琐事。
而郝仁父子俩,则是静静的听着。
时不时的,小蘑菇还会问上两句——什么时候再去姥姥、姥爷家?那里还有兔子吗?大鹅是不是可以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