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雪花不再是最初的轻柔模样。
而是随着北风打着旋儿的,愈发密集地从铅灰色天空中倾泻而下。
老张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已经发动的十多辆吉普车。排气管‘突突突’的冒着白烟,与半空中的漫天飞雪交织在一起。
“书记,都准备好了。”秘书小林推门而入,帽檐和肩头已经积了一层雪,“就是这雪越来越大了,路上怕是不好走。”
老张点点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郝总经理呢?”
“已经接过来了,正在车上。”小林回答道。“您刚才下去的时候,我这边接到了卫生口的电话,询问医生回国后的安置计划。”
闻言,老张不由得皱了起眉头。
都是从工人附属医院出去的医生,当然要回到原单位工作,哪里用得着什么安置计划!看来,又是要‘对口支援’了!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好,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当老张裹着一团风雪,拉开车门的时候,郝仁正捧着保温杯暖手。见对方进来,他赶忙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这鬼天气!”老张一边坐下,一边小声嘟囔着。“机场那边刚来电话,说上海飞来的航班可能会晚点,雪太大了。”
郝仁拍了拍小林的肩膀:“通知前车开慢点,安全第一。”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出化工集团。
轮胎压在刚积起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九城在这大雪天显得格外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偶有自行车艰难地在雪中前行,铃铛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郝仁,”老张率先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这次医生们提前回国,你有什么想法?”
郝仁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叹了口气:“说实话,有点意外。原定一年的学习计划,这才十个月就回来了。罗氏那边的反馈一向很好,不然也不会提出二期进修计划。”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扑打在车窗上,很快被雨刷扫开。
老张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东南沿海的炮声一响,国际形势就复杂了。西方国家对我们的态度明显转变,罗氏集团虽然一直与我们合作不错,但毕竟是一家西方企业,面临的压力不会小。”
郝仁早已想到了这一茬,但还是顺着老张的话‘若有所思’了一番:“您是说,他们是被迫提前回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老张转头看向郝仁,“八个人,十个月,在资本主义社会生活了这么久。等他们回来后,我们要多关注关注他们的思想动态。”
车内一时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压雪的声音。
“你担心他们……”郝仁欲言又止。
老张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担心,是关心。这些同志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业务骨干,罗氏方面对他们的专业能力评价很高。但毕竟在那种环境中呆了那么久,思想上难免会受到影响。我们啊,需要帮助他们重新适应国内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