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
“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让他把弹弓带上……”
“郝仁，我跟你说正经事呐！”
“我说的不正经吗？”
“当然不正经！哪有拿着弹弓欢迎人的？！”
“怀里捧着鲜花，兜里捂着弹弓……多好！”
就在两口子拌嘴为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风从中院那边刮过，裹来一股子重重的煤烟味，呛得人直想打喷嚏。不用说，一准是何大厨捯饬起了煤炭炉子！
不得不说，何雨柱还算是个爱媳妇儿的主。
自打生了闺女之后，家里的骨头汤、鸡汤就没断过。当然，人家的媳妇儿也争气，头胎得了个男孩、这胎又得了女孩，整巧凑成个‘好’字。
一墙之隔，三大妈朝着中院喊道：“柱子，你用扇子多扇一会，等火上来了再放锅！好嘛，正煮着饭呐，哪受得了这个！知道的你是在收拾炉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晚上的通烟囱呐！”
不等何雨柱回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待看清来人，三大妈的声音立刻弱了许多：“贾家嫂子，您这是？”
贾张氏一脚迈过了垂花门，身后跟着个穿蓝布工装的姑娘：“没甚么大事……这是我们家玉春的同事，来我们家坐坐。”
大晚上的来家里坐坐？三大妈眼神里透着不信。
仿佛是猜出了对方所想，贾张氏眼珠子一转：“他三大妈，锅里是不是煮着粥呐？你快去看看，我怎么闻着一股糊味呐？！”
“哟！不能吧！”三大妈嘴上这样说着，两条腿却习惯性的跑向了煤球炉子。
见状，贾张氏赶忙撒开了腿：“小陈，咱们走……”
大晚上相亲，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此时是新中国建设初期，强调‘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劳动最光荣’。白天的时间属于国家、属于集体、属于生产建设。如果为了个人婚恋而占用白天工作时间，会被认为是‘思想落后’、‘私心重’。
所以，把相亲这种‘私事’放在晚上，绝对是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正确’选择。
与此同时，后院西厢房许家的的棉布帘子垂着。屋里那盏二十五瓦的电灯泡，从帘子缝隙里漏出几缕晕黄的光，将门前照的影影绰绰。
屋里，老许穿着一身中山装，围着面前的饭桌来回跺着步子。
“我说，你消停坐会儿行不行？转得我眼晕。”许母终于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
许父停住脚，却没坐。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儿子，心底隐约有些小激动——假如儿子将来‘工转干’了，他自己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嘛！
“听见什么动静没？”
“没！”
“你仔细听听。”
“兴许……是风？”
“这都七点多了，也该来了吧？”
“那谁知道，兴许人家路上有事。”
“有事？什么事还能有这边重要？”
话还没落，垂花门外边，隐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走一顿、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其间，夹杂着贾张氏那特有的高亢嗓门，像是在给谁引路：“……就这儿，后院许家，可是咱院里数得着的本分人家……”
本分人家？
听到这评价，老许两口子不禁对视了一眼——看来这贾张氏没在中间胡诌。
眼瞅着脚步声更近了，屋里的三个人顿时都走了出来。
老许一把掀开棉帘子，许母脸上则是堆满了热切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就连许大茂也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再高上那么几分。
两道人影转过垂花门，进了后院。
贾张氏矮胖身子裹了件蓝色薄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老许家的，等急了吧？瞧瞧，我把人给你们带来了！”
天色已然昏朦，院里又没有灯。
许大茂第一眼望过去，只觉得那姑娘个子挺高，几乎快超过了自己。身形也宽绰，穿着一身工装，站在那里，像半截敦实的墙。脸庞模模糊糊，看不大清。
“快屋里请，屋里请！外头有寒气！”许母忙不迭地招呼着，声音比平日尖细了几分。
贾张氏犹豫不前，一对眼睛紧紧地盯着屋里的灯光——说好的七点半断电，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贾家嫂子？”许父跟着招呼道。
贾张氏心底暗自啐了句‘烂泥糊不上墙’，嘴上却说道：“小陈，咱们进去说话。”
待几个人鱼贯进了正屋，灯光底下才算看了个真切。
贾张氏带来的姑娘，便是屠宰厂陈厂长的闺女。年纪大约二十左右，正如贾张氏铺垫的，‘在屠宰厂工作，思想进步，劳动积极’。
一张四方脸，皮肤确是黝黑粗糙，像是常经风吹日晒。
眉毛粗黑，眼睛不大，却亮铮铮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鼻子嘴巴也生得厚实，紧闭着的时候，透着一股倔劲儿。头发编成两根粗短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用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箍着。
全身上下，毫无修饰，简简单单，落落大方。
“小陈，这就是你许叔，王姨；那是他们家大茂，在轧钢厂宣传科工作，和你许叔一样是个放映员！”贾张氏很是热情的介绍着。
小陈依次喊人：“许叔，王姨。”
声音有些粗粝，不像一般姑娘家清脆，但吐字清楚，也不扭捏。轮到许大茂的时候，她目光扫过，点了点头，没说话。
许大茂仓促的点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飞快地垂下眼，心里凉了半截。
这模样，和他私下里想象了无数次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更和贾张氏之前白话的，是傻狗撵兔子——沾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