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抚摸着左边儿子的头发，用她那特有的口音回答：“是的，领导。我们在郊区农场搞了个小型农机厂，这次带来我们设计的青饲料铡草机，借着广交会的机会推广。“
当母亲说话的时候，左边的儿子杨和平举起手中的模型。
这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铡草机缩比模型，全钢结构，漆成深绿色。各处细节与实物无异，就连转动部位都照着实体制作。
“这是我们根据中国农村实际情况设计的，特别适合人民公社使用。”杨早在一旁补充道。
上级接过模型，仔细端详着，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设计得很巧妙嘛！比传统的铡刀效率要高得多吧？”
“提高了二十倍不止。”韩春语气认真地回答，“而且安全性大大提高，农民同志的手再也不会被铡刀伤到了。”
上级揉了揉孩子的头，感慨的说道：“你们从美国来到中国，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吃苦的，来和中国人民一起奋斗的。这种国际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
“他们一位是物理学家，一位是畜牧业专家，现在都在为中国的农业机械化出力。”一旁的领导补充道，“我记得你们在三秦的农场，奶牛单产创造了全国纪录？”
韩春点点头：“是的，但我们觉得，光是提高产量还不够，更要让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这台铡草机，就是一个尝试。”
“你们从搞蘑菇蛋，到如今搞铡草机，这个转变很有意思嘛！”上级笑着说道。
听到‘蘑菇蛋’三个字，韩春的神情瞬即变得庄重：“领导，我们坚信，科技应该为人民服务，应当为人类的发展进步服务！当年参与曼哈顿计划，让我们深刻认识到科技被垄断在少数人手中的危害。而在中国，我们看到科技正在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创造新的生活。”
她边说着话，边看向那台晶体管计算机。
“就像这台伟大的机器，它不是用来制造武器，而是用来预报天气、计算设计、辅助科学研究——这才是科技应该有的方向。”
杨早接过了妻子的话：“我们的铡草机虽然小，但也是本着同样的理念。让最普通的农民、牧民，也能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
听到对方的这番话，上级深有感触。
他看了看周围，轻声说道：“今天这个场面很有意义啊！你们看，美国的科学家，中国的工程师，为了共同的理想，在一起搞建设。”
“韩春同志说的好啊，科技要为人民服务。他们的计算机是为此，你们的铡草机也是为此。虽然大小不同，技术含量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让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让全世界受压迫的人民都看到希望！”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似乎从开幕致辞到此，这里的掌声便未停过。
掌声稍歇，上级对牛保国和马卫东说：“你们化工集团可以考虑和韩春、杨早同志合作嘛！他们在机械设计上的创新思路，也许对你们的生产设备改进有帮助。”
接着又对韩春和杨早说：“你们也可以了解一下这台计算机，说不定将来设计更复杂的农业机械时，可以用得上。”
“领导，我们正有此意。”韩春笑着说道。
上级满意的点头：“好！这就叫中外结合，土洋并举！”
与此同时，展馆二楼东侧的一间会议室内，一场由化工集团主导的商业谈判正在紧张的进行中。
郝仁、老张，连带着贸易口、化工口的几位同志，坐在长条会议桌一侧。
对面则是三位来自法国的客人——法国农业信贷银行副总裁皮埃尔·杜邦及其助手。桌上摆着晶体管计算机的技术资料和刚刚冲泡的龙井茶，茶水的热气在阳光中缓缓升腾。
“杜邦先生，感谢您对我们晶体管计算机的认可。”耐心的等待对方把相关资料看完，郝仁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据我所知，法国正在推行现代化农业计划，需要处理大量的土地普查、作物轮作和气象数据。”
皮埃尔·杜邦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郝总经理说的不错，我国正在实施‘农业结构调整计划’，需要处理数百万农户的生产数据。我们测试过IBM的机器，性能确实出色，但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他稍作停顿，目光锐利的看向郝仁。
“更重要的是，美国明确禁止向与苏联阵营有密切往来的机构出售先进计算机。而贵公司的产品，不仅性能相当，更重要的是……不受这些限制的约束。”
在二十世纪，法国的头上戴着两顶帽子。
一曰世界银行；二曰高利贷帝国主义。
20世纪初，虽然法国也进入了垄断资本主义阶段，但其经济发展的总体趋势较为缓慢，远远落后于美国和德国，经济地位从世界的第二位下降到第四位。
普法战争失败后的割地以及巨额赔款、大量存在的小农经济和小企业等因素限制了法国工业的发展。
由于国内生产得不到高度发展，法国的垄断资产阶级将大量资本向海外输出，以榨取高额垄断利润。到一战前，法国成为仅次于英国的第二大资本输出国。
与英国不同，法国的资本输出绝大部分是给外国政府的财政贷款，具有明显的高利贷性质，而不是生产性的投资。垄断资本家将大量资本投在信贷领域，而不是生产领域，这种非生产性的资本输出使法国每年收获巨额利息。
但是，1958年的阿尔及利亚战争使得法国国内矛盾加剧。
为了缓解这种现状，法国不得不对内部进行调整，其中就包含农业结构调整计划。
而且，戴高乐的独立外交在五十年代末已初现雏形，其核心是在东西方之间保持独立，并与双方都进行对话。
这也造成了法国与美国之间形成了极为微妙的关系——既是盟友，又是竞争对手！
故此，美国严令禁止向法国出口先进计算机。
“看来杜邦先生对我国的处境，十分理解。不过，我们的晶体管计算机虽然价格只有美国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但我们的销售也有相应条件。”郝仁微微一笑。
皮埃尔·杜邦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说。”
“除了98万美元的单机价格外，我们希望贵行能够协助我们进口一些……特殊设备。”郝仁边说着话，边递过去一份文件。
皮埃尔·杜邦接过文件，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清单：五坐标联动数控机床、高精度电子显微镜、半导体光刻设备......每一样都是巴黎统筹委员会明令禁止向中国出口的物资。
“郝，这些设备……”杜邦缓缓抬头，“都是巴统严格管制的内容。我们是一家银行，不是设备供应商。”
郝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但我们了解到，贵行正在为法国航空业提供大规模贷款。而达索公司等航空制造企业，恰好拥有这些设备的生产能力。我们不需要贵行直接提供设备，只需要一个……合作的契机。”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只听得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杜邦与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郝总经理对法国工业界的了解令人惊讶。不过，这些设备的转让风险极大，我们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来说服合作伙伴。”
“当然，我们会给出极为充分的理由！”郝仁很是笃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