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引水?在这壁立千仞、沟壑纵横的太行山上?!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设想惊呆了,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能听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怦怦的狂跳声。
“这……这怎么可能??”有公社书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杨书记,我不是泼冷水,可这太不现实了!那是太行山啊!是石头山!不是土坡!要在上面开渠?得用多少炸药?得用多少人工?这得花多少钱?我们县负担得起吗?您就是把我们全县卖了,也修不起啊!”
他的话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立刻有人点头,以示赞同。
“不仅是钱和人的问题!”又有人接道,“技术呢?我们既没有设计水渠的工程师,也没有懂得爆破的技术员,一无技术,二无经验,三无材料,经济物资又短少,这‘三无一少’的条件,我们拿什么去修?”
“最关键的是邻省的态度……跨省引水,人家平顺能同意吗?这需要两省协商,甚至需要上面协调……”
一时间,质疑声、反对声、担忧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团结振奋的气氛,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书记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安静下来:“大家都说完了?你们说的这些困难,有没有?有!而且比你们说的还要多,还要大!技术、资金、物资、劳力,还有协调……哪一样都不是容易的。”
“可是,我的同志们!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是来商量办法的,不是来罗列困难的!是,在太行山上修渠难,难于上青天!可难道比老百姓年年缺水还难吗?!”
“没有技术,我们在干中学!没有经验,我们在实践中摸索!没有材料,我们自己造!资金不足,我们勤俭建渠、艰苦创业!‘自力更生是法宝,众人拾柴火焰高,建渠不能靠国家,全靠双手来创造’!这就是我们的方针!”
“至于邻省……”杨书记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谈!一次谈不成,就谈两次!两次谈不成,就谈十次!我相信,天下人是一家人,他们能理解我们的难处,会支持我们!这件事,我会亲自向省里汇报,请求省里出面协调!”
他的话语,一句句,一字字,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对群众疾苦感同身受的赤诚,刹那间便感染了所有人。
“我支持杨书记的意见!困难是大,但不是没有办法克服!我们可以组织技术骨干先行勘测,选择最优线路。至于引水点,我们初步勘察了几个地点,比如侯壁断、赤壁断、耽车、辛安,可以进一步细化比较。只要路线选定,剩下就是一个字——干!”水利局的同志说道。
“对,一个字——干!不就是石头山吗?咱们县的人有的是力气!老祖宗能在太行山里活下来,我们就能把太行山劈开!没有炸药,我们自己造!没有工具,我们自己打!就是用手指抠,用牙啃,也要把这条渠修成!”
“杨书记,只要您定下日子,我头一个报名!”
会场的气氛,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从最初的反对、质疑,慢慢凝聚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当然,不同的意见仍然存在,但已经从质疑和反对,转向了如何克服具体困难的建设性讨论。
窗外的夜色,开始由浓墨般的漆黑,转向一种深沉的藏蓝色。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晨光。
“同志们,前路艰难,超出想象。我们可能会遇到无数的挫折,可能会流血,甚至可能会牺牲。但是——”
“但是,只要我们心里装着人民,只要我们拿出‘天翻地覆慨而慷’的气概,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精神,紧紧依靠全县的干部群众,就没有跨不过去的火焰山,没有凿不通的太行山!”
……
天亮了。
与会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走进拂晓的微光中。
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轻快十分。
杨书记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县大院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太行山巨大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