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垂手站在一旁,听到秦淮茹的话,立刻摆了摆手。
接着他给郝仁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门外微微扬了一下。动作很轻,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郝仁注意到了。
他知道老李有话要跟他说,而且是不方便在屋里说的事情。于是他在和林翠萍母女俩打了声招呼后,跟着老李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比屋里亮一些,夕阳把四周照得明晃晃的。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那里有一扇开着的窗,五月初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老李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郝仁一根,然后又摸出一个打火机——那种老式的汽油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边缘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黄铜。
他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窗前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灰色的云。
“郝仁,我向你打听件事。”老李吸了半支烟,才开口说话。
郝仁笑了笑:“这么郑重其事?看来是大事。您说。”
老李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把烟夹在指间,转过头来看着郝仁,一双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格外深邃。
“你们那个四合院里,是不是有个叫许大茂的男青年?”
郝仁愣了愣,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许大茂?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问到他?
“有,住在后院西厢房。”郝仁嘴上说着,眼神往一旁瞟了瞟,“难不成……这小子招惹到您了?”
老李把烟送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要是招惹到我,反而好解决了。”
“他是不是在追小然?”郝仁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老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摁灭了烟头,又从那包大前门里抽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指间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那老脸,然后又熄灭了。
“小然最近几个周末总往外跑,”老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郝仁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楚,“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是去找同学。但有一次我碰巧撞上……真是碰巧,她叫他‘许大茂’。”
“我当时没声张,回来跟你师娘说了,你师娘后来又打听了几天,才知道住你们院里……嘿,用声名狼藉四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郝仁听着,没有插话。
可他的心里却腻歪得很——看来昨晚自己听的没错,那厮着实是蹬鼻子上脸了。让你喊声‘郝哥’已经算够客气了,丫挺的还不想‘郝’了!
那边,老李继续说道:“她今年十九了,刚参加工作。按道理说,我是不该管那么宽,毕竟半路夫妻,说话做事总得讲究个分寸。可你师娘心里不踏实,和我说了不下七八回……郝仁,你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郝仁连连点头,“十万个理解!”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这事?”
“放心,包在我身上。”郝仁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李反倒是犹豫了。
他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在看。忽然转过头来,凑近了些:“郝仁,我也打听了一下。好像……那个许大茂是在李怀德手底下做事吧?”
“应该是。”郝仁不假思索地回道,“自打那遭事之后,李怀德便被杨厂长打发去了招待所。这个许大茂是后来过去的,安排的是放映员的工作。”
“放映员?八大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