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郝仁收到一份上级转发的会议纪要。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谁知刚翻开第一页，就被上面的两行朱红大字给镇住了——请化工集团酌情给予帮助，某某某。
郝仁盯着那两行字愣了愣，脑海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朱红大字，手写批示，而且用的是‘酌情’二字——这个‘酌情’，恐怕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拿起电话叫齐领导班子，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伊始，一位秘书处的同志读起了该会议纪要：“同志们，我受计委农林水利局、救灾司、农业口畜牧局三个单位的委托。
就当前核心旱灾区的灾情、救济粮调运方案，以及如何利用我国自1954年以来执行的‘停止粮食出口、利用外汇进口饲料粮、在全国普遍建设规模化养猪场’等一系列既定计划的既有成果，在灾区开展以工代赈、发展农村副食品加工业，向会议做专题汇报。”
“本报告既是对当前灾情和可行性的调查分析，也将就资金、物资、人力等方面的需求，向各有关部门提出具体建议。”
“下面我开始汇报，共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当前冀鲁豫核心旱灾区灾情及粮食缺口定量分析。”
“一、灾情基本情况。根据救灾司今年四月三十日汇总的数据，河北、山东、河南三省自去年秋末以来遭遇了历史罕见的连旱。”
“三省共有重灾县二百一十七个，占三省总县数的百分之七十二。三省农村总人口约八千零三十万人，其中严重缺粮人口——即每日口粮已降至国家救济标准线以下，原粮不足零点五市斤的——约四千零六十万人。”
“浮肿病在部分公社已有抬头。河北沧县专区、山东菏泽专区、河南许昌专区等地，三月份上报的浮肿病例累计超过两万例。如果不采取大规模救济措施，预计五六月间可能出现不可预计的后果。”
“二、口粮需求测算。按照‘维持基本生存’的最低标准——每人每月供应原粮十五公斤，即每日一斤原粮——对四千万缺粮人口实施为期六个月的口粮支援，总需求量为：
四千万人×六个月×十五公斤/月=三百六十万吨原粮。
由于我国自1954年起已停止粮食出口，并且每年利用外汇进口约五百万吨饲料粮用于养猪，国家粮食库存较为宽裕。三百六十万吨的救济粮需求，从绝对量上看，大约相当于我们过去六年平均每年进口量的百分之七十，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第二部分：资金需求与物资需求。”
“一、资金需求，人民币部分。外汇充足是既定国策，进口救济粮本身用外币支付，不计入人民币成本。但从国内港口或非灾区仓库调运至冀鲁豫农村的运输、仓储、损耗、分发人工等费用，必须以人民币结算。经测算，具体需求如下。”
“粮食内部调拨采购费，360万吨× 600元/吨，21.6亿元；运输仓储费，含损耗，按采购费的30%计，6.48亿元；行政及发放管理费，按采购费的5%计，1.08亿元。”
“合计29.16亿元。”
“请财政口、粮食口落实此项资金，纳入夏荒救济专项预算。建议分两批拨付：第一批十亿元于五月底前到位，第二批十九亿元于七月底前到位。”
“二、物资需求。”
“除资金外，还需以下物资配套：1、包装材料：麻袋、布袋、油桶、罐头铁皮等。预计需要麻袋约六百万条，按每吨粮食需两条麻袋计。请商业口、轻工业口协调调拨。”
“2、运输工具：铁路车皮调度。预计需要粮食专列约六千车皮，按每车皮六十吨计。请铁道口提前编制运输计划，优先保障。”
“3、以工代赈所需的简易设备：榨油机、肉制品加工设备、皮革鞣制设备等。这些设备技术成熟，国内有生产能力。预计需要各类设备共计约三千台套。请一机口安排生产，力争六月底前交付第一批。”
“4、燃料动力：各加工车间所需的煤炭、电力。预计月需煤炭五万吨。请煤炭口、电力口纳入供应计划。”
“第三部分。”
“以工代赈的具体方案——利用现有养猪产业基础发展农村副食品加工业。”
“我国自1954年起执行的‘进口饲料粮—全国建养猪场’政策，到今年已有六年。根据我们农业口畜牧局的统计，到1959年底，全国规模化养猪场已建成一万两千余座，生猪存栏总量达到一亿八千万头，超过了1957年的历史高点。全国年产猪油约三百万吨，年产猪肉约一千四百万吨。”
“更重要的是，这六年我们培养了一大批掌握畜牧加工技术的人才。”
“每个规模化养猪场都配有饲料粉碎机、简易榨油设备、简易冷藏设备，有些大型猪场还建了肠衣加工车间。这些设备和人员，就是我们在农村发展副食品加工业的现成基础。”
“因此，我们建议：在核心旱灾区，利用现有的养猪场，以工代赈建设一批农村副食品加工厂。具体包括：榨油车间、肉制品加工车间、皮革初加工车间、猪鬃加工车间、肠衣加工车间等等。”
“人力需求方面。
在核心旱灾区的每一个县，选择基础较好的规模化养猪场作为中心，扩建或新建上述车间。每个车间需要劳动力五十到一百人。
一个县如果有十个中心猪场，可以吸纳二千到四千名劳动力。
四千万缺粮人口中，我们计划吸纳其中的百分之五，即二百万人，参与以工代赈劳动。”
“这二百万人每人每天劳动八小时，支付一点五公斤原粮作为报酬，外加少量猪油，每日二十克。
每天耗粮三千吨，六个月耗粮五十四万吨。
这仅占救济粮总量三百六十万吨的百分之十五，其余救济粮仍按无偿或半无偿方式发放给丧失劳动力的老弱病残。
请各地区根据本方案，在五月底前完成各县中心猪场的遴选和劳动力编组方案，报内务口备案。”
“关于以工代赈的劳动报酬标准。
每人每日：原粮一点五公斤，猪油二十克；每月按二十六天劳动计，每人每月可得原粮三十九公斤、猪油零点五二公斤；这个标准高于纯救济的口粮标准，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
更为关键的是，它可以辐射到近百万个家庭。”
“如果本方案顺利实施，到今年年底，我们预计：1、核心旱灾区的浮肿病将得到根本控制，四千万缺粮人口的基本生存需求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