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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过了小雪,四九城的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
明明已经早上六点多钟了,天却还黑黢黢的。
院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早起倒尿盆的街坊们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头顶上散开,又消失在凛冽的晨风里。
郝仁醒的很早。
他坐起身来看向床那头——秦淮茹侧着身子,把孩子拢在怀里,母女俩共用一床被子,孩子的脑袋拱在母亲的臂弯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醒了?”
“醒了。”
“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再耽搁一会,何大厨他们该过来了。”
“要我说,这晚了半年的满月酒就压根不用补。”秦淮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着话,“可你倒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郝仁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床头柜上拿起衣服:“不补能行吗?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我可干不出没六儿的事。”
闺女早就满月了。
本该在七月里办的满月酒,硬生生被他拖到了十二月,拖进了深冬。
按理说,十月的四九城尚且暖意未消,秋阳温和,不冷不热,最适合摆酒待客。可那阵子他实在太忙,大会小会连轴转,天天早出晚归,根本抽不出空置办酒席。
几番考量,他便只能把满月酒往后推。
这一推,就推到了寒冬腊月。
旁人都说没这个规矩——满月酒哪有延后这么久的?可郝仁心里清楚,规矩可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只要自己过的舒坦,哪有闲工夫去听你们讲规矩!
待郝仁穿好衣服,下了床,孩子也醒了。
这会儿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不哭不闹。
郝仁凑过去看了看,小家伙的眉眼像秦淮茹,秀气,鼻梁倒是随了他,挺直挺直的。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奶瓶,软软的、鼓胀胀的。
“凉!”奶瓶居然会说话了。
郝仁讪讪地抽回手,慢吞吞地走到外间,推开了门。
十二月的四九城,清晨是真真切切的冷,不带一点含糊。
郝仁在廊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青色的白,把屋檐的轮廓勾了出来。院子里那棵泡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白霜,在朦胧的晨光里点点闪闪。
靠墙根处,垒了三个砖灶。
那是昨儿个下午搭起来的,青砖、黄土泥,灶膛朝南,灶口朝北。据说是何雨柱专门看过的方位,说是背风,好烧火。
灶台上各架着口大铁锅,锅盖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架起了两片门板,上面摆放着菜墩、刀架、几个铁盆,以及一些零碎的瓶瓶罐罐,冻了一整晚,比铁还要凉。
“爸!”小蘑菇从倒座房里跑出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郝仁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姨呢?”
“她啊,早起来上厕所去了。”小蘑菇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豁牙子。他上个月刚掉了两颗门牙,说话还有点漏风。
郝仁端来一盆凉水:“来,洗脸。”
“爸,太凉了”小蘑菇摸了摸水,“要不您给来点热水?”
“凉的好,凉的去火。”
“您也不怕我冻感冒喽!”
“感冒?放心,咱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感冒药。”
“爸,我姥姥她们啥时候到?”
“急什么,赶马车得小半天呢,怎么也得晌午前后。”
“爸。”
“说。”
“咱家里什么时候能有个卫生间?您瞧瞧我爷爷那,半夜起床都不用往外面跑,直接在屋里就能解决了;再瞧瞧咱们这,大清早蹲个坑还要排队,都快赶上庙会的热闹劲了!”
郝仁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少贫嘴!先把脸洗了,回头你姥姥姥爷他们来了,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还不得笑话你?”
“爸,卫生间……”
“明年再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郝仁!起了没?是我。”离着尚且老远,何雨柱便喊了起来。
郝仁赶紧迎了过去:“嚯,来的这么早?”
“瞧你这话说的!外行了吧?”何雨柱接过郝仁递来的烟,随手点上,“办席面哪有不早起的?再说了,满月酒不比其它,只中午一顿,一堆事全挤在早上。”
“先干什么?”
“烧水。”
“用哪一个灶?”
“三个灶全用上。”
“烧三锅热水?”
“三锅。”何雨柱边走边解释着,“冬天办席面就这点不好,废柴火。蒸馒头用一锅、刷盘子碗用一锅……”
郝仁挥手打断了他:“得得得,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态度,硬是要得!”何雨柱一脸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郝仁略显生疏地帮着何雨柱打下手,引火、烧灶。
干燥的枯枝柴火一点就燃,火星窜起,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暖意顺着灶台慢慢散开,一点点驱散了院中的寒凉。青烟顺着墙皮缓缓飘上天际,淡得几乎看不见。
偶尔会冒出几颗火星,发出轻微地噼啪声。
“嘿,今年冬天有的熬了!”见火烧了起来,何雨柱抄手蹲在了一旁,“还没进九呐,天就冷得这么邪乎!”
郝仁往灶底塞了几块木柴,附和着:“是有点冷。”
“郝仁,你说,咱国家现在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何雨柱瞄了眼身后,小声问道。
“怎么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