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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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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赶紧挑了一张递过去):三爷,您拿着。

  马三爷(接过来,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上面的字,我不全认得。你给念念。

  小陈(凑过去,指着纸上的字和图):三爷您看,这个是图。这个图说的是尿素不能撒在种子上,要撒在两行庄稼中间,离根三寸远。撒完要盖上土,不能让它晒在太阳底下,不然就没劲儿了。

  马三爷:嗯……对。这倒是门道。肥料得埋着,太阳一晒就没劲儿了,这跟我们沤农家肥一个理儿。

  小陈(高兴地):对,三爷,就是这个道理!您看,您一学就会。

  马三爷(把纸叠好,揣进怀里):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这时候,二楞从集那边跑过来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怀里揣着个东西,用布包着。

  他身后跟着他的堂弟喜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印着“曙光化工厂”几个红字。】

  二楞(兴冲冲地):赵爷!赵爷!你看谁来了!

  【众人都看向二楞和喜子。

  喜子有点不好意思,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

  王满仓(从镜子里看见了):这不是喜子吗?哟,当工人了!看这身衣裳!

  喜子(憨憨地笑):满仓哥。

  老赵头(停下手里的剃刀,上下打量着喜子):嗯,变了。上回见你,还是个小瘦猴儿,身上穿着你哥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来。现在呢,精神了。

  二楞(抢着说):赵爷,喜子现在是化工厂的正式工了!三个月出师,每个月拿二十六块钱!二十六块!

  马三爷(烟袋锅子停在半空):二十六块?一个月?

  喜子(点点头):嗯。学徒的时候一个月十四块,三个月出师,现在是二十六块。厂里还有宿舍,不要钱。吃饭有食堂,一个月交六块钱伙食费,剩下的都拿回家。(备注:学徒工资十四块,加上补助,差不多是十七块五)

  马三爷:二十六块,寄回家二十块……那一年就是二百多块!顶咱们在地里刨几……好几年的!

  王满仓(脸上的胰子还没擦,坐直了身子):喜子,你们厂还招人不?

  喜子:招。我刚来的时候听厂里说,明年开春还要招一批。要初中毕业的,或者高小毕业但数学好的。不过——

  王满仓:不过什么?

  喜子:不过报名的人可多了。我们这一批,全县报名了两千多人,最后只要了一百五十个。考试考了好几轮。

  王满仓(泄了气,靠回椅子里):两千人……那我家那小子,怕是悬了。

  小陈(安慰地):满仓哥,不光那个化工厂,还有别的厂。咱们县明年不是还要办个纺织厂吗?专纺化纤的。那个对文化要求不那么高,妇女也能去。

  李秀兰(这时正好回来了,听见这话):真的?纺织厂要多少人?

  【李秀兰身后,那年轻媳妇抱着娃娃,也回来了。

  娃娃已经不哭了,安静地睡在母亲怀里,脸上有了点血色。】

  年轻媳妇(感激地):秀兰姐,赵爷,谢谢你们。大夫给打了一针,开了两天的药。说再有两天就能好了。

  李秀兰(笑了笑):好了就行。妹子你记住,以后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先去卫生所。别信那烧头发的土方子,都是老皇历了。

  马三爷(有点不自在,咳嗽了两声)

  年轻媳妇(对马三爷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爷,我不是说您。您那辈人,那时候没卫生所,只能用土法子。现在不一样了。

  马三爷(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回去好好照顾孩子。外头冷。

  【那年轻媳妇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抱着孩子走了。

  李秀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喘了口气。】

  老赵头:秀兰,你这跑得,头发都散了。

  李秀兰:可不。路上碰见我们队的牛车,搭了一截,又跑了一截。赵爷,我那号还排着呢吧?

  老赵头:排着呢。满仓完了就是你。

  王满仓(拿热毛巾擦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赵爷,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刮完了脸,觉着轻了二斤。(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嗯,光溜。

  老赵头(把毛巾扔进铜盆里,洗了洗手):满仓,工厂招工的事,回头让你家小子跑一趟。招不招人、行与不行,总该过去看一看才好。

  王满仓:赵爷,您这话说的太对了!我回去就跟他说。

  老赵头:去吧去吧。秀兰,该你了。

  【李秀兰坐上了椅子。

  老赵头给她围上白布单子,开始给她铰头发。

  李秀兰的头发又黑又密,扎成两个辫子,散开了能到腰。老赵头拿起推子,从后脑勺开始铰。】

  李秀兰:赵爷,铰短点儿。下地干活,长头发碍事。

  老赵头:知道。你们妇女队,今年冬天都铰头?

  李秀兰:差不多。以前妇女铰头,老人们说三道四的,说女人家铰什么头,不男不女的。现在没人说了。活都忙不过来,谁还管你头发长短?

  马三爷(插了一句):我可从来没说过。你铰成秃子我也不管。

  李秀兰(笑起来):三爷,您是个开通的。

  马三爷:什么开通不开通。我是懒得管。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时候,供销社的一个小伙子推着个三轮车过来了,车上摞着好几个纸箱子。他把车停在槐树底下,擦了把汗。】

  供销社小伙:赵大爷,借您这地方摆一下。这些东西沉,我歇歇脚。

  老赵头:没事,放吧。什么东西这么沉?

  供销社小伙:电池!还有广播器材。给公社广播站送的。今年冬天要搞什么——什么农村广播网,每个大队都要安一个大喇叭。这些东西要挨个儿送过去,累死我了。

  二楞(围上去看):这个大喇叭,能响多远?

  供销社小伙:能传三里地。安在大队部的房顶上,全队都能听见。到时候广播一响,出工的通知、开会的通知、天气预报,都有。

  王满仓(正要走,听见这话又站住了):天气预报?那玩意儿能准吗?

  供销社小伙:准不准的,反正比咱们自己看天准。今年县里不是安了那个什么——气象站吗?能测雨测风。再往上报,省里还有气象卫星呢!

  马三爷:卫星?什么东西?

  小陈(插话解释道):三爷,卫星就是……就是飞在天上的东西。绕着地球转。在上头能拍照,拍了照就能知道云往哪儿飘,雨往哪儿下。咱们的天气预报,就是靠这个。

  马三爷(瞪着天看了半天):在天上飞的东西,看地上下雨不下雨?这怎么可能?

  二楞:三爷,这不是假的。收音机里都说了,咱们国家今年六月就放了一个气象卫星上去。是真的!

  马三爷(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那东西,在天上,不会掉下来?

  小陈:三爷,不会的。它转得特别快,跟地球转的速度搭配着,就像月亮似的,不会掉下来。

  马三爷(愣了半天):月亮是老天爷放的。你们能放月亮?

  小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推了推眼镜):这个……三爷,原理不一样,但您这么理解也行。反正就是不会掉下来。

  马三爷(沉默了很久,慢慢地说):这年头的事儿,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月亮也能放上去?那往后,是不是太阳也能放上去?

  老赵头(一面铰头,一面淡淡地说):三哥,别想那么多。那卫星,甭管它是怎么上去的,能告诉咱们明天下不下雨,就是好东西。咱们种地的,不就怕老天爷变脸吗?

  马三爷(点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你这话倒实在。别的我不管,能告诉明天下不下雨,就行。

  【供销社的小伙子歇够了脚,又推着车走了。

  太阳又升高了些,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卖糖葫芦的扛着个草靶子从槐树底下走过,红彤彤的山楂在枯树枝间格外扎眼。一个卖窗花剪纸的老太太也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红艳艳的窗花一张张摆开。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闹着。】

  老杨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是个跟马三爷年纪相仿的老头,拄着根花椒木拐棍):三哥!你在这儿呢!我满集找你。

  马三爷:哟,老杨!你怎么也来了?

  老杨头:来赶集呗。家里要买点盐,买点灯油。顺便来剃个头。

  马三爷:那你等着。这是老赵的摊子。老赵,这是我老伙计,前庄的杨。

  老赵头:知道知道。老杨哥,您先坐那边石头上等等。手里这个完了,还有个排着的。

  老杨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拐棍靠在一边):不急。反正今天没事。

  马三爷:老杨,你们队今年怎么样?

  老杨头(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队今年不行。那化肥,春天里分了两袋子,结果没人会用,撒多了,烧死了一大片苗。后来补种,晚了半个月,减产了。

  马三爷(看了小陈一眼,意味深长地):听见了吗?这不就是我说的话?化肥是好,可得会用。用不好就烧苗。

  小陈(脸有点红):杨大爷,你们队那个情况我知道。后来我们站里派人去看了,主要是撒的时候没拌匀,有些地方太厚了。今年冬天我们不是办了学习班吗?就是专门讲这个的。明年你们队再用,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老杨头:学习班我们队也去了。去了三个人。回来以后说得头头是道,可谁知道明年真干起来是什么样?

  马三爷:老杨,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听,和做,是两码事。听了,到了地里,一慌张,就忘了。得有人带着干。

  小陈:三爷、杨大爷,明年开春,我们站里会派人到每个大队蹲点。从播种到收割,全程跟着。不会让大家瞎摸索的。

  老杨头(眼睛亮了些):真的?有城里干部来蹲点?

  小陈:真的。这是省里农业厅下的文件。我们站里全站出动,一个人包两个大队。到时候我就包你们前庄和我们山前镇。

  老杨头:那敢情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马三爷:嗯……(抽了口烟)这还像回事。光发东西,不教用法,等于白搭。这是好事,值得夸一句。

  小陈(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三爷。

  【这时候,冯老师从人群里转了一圈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还拿着一卷红纸。】

  老赵头(扭头望了望):冯老师,买红纸做什么?

  冯老师:这不马上放寒假了吗?提前把春联写好,贴上去,省得大年三十还要跑一趟。

  老赵头: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冯老师:不光是春联,还得写几张宣传口号……今年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有了气象卫星,接着又重返联合国,哎呀,一算下来,这几张红纸还不一定够呐!

  小陈(放下手中的纸,凑了过来):冯老师,写什么内容呢?

  冯老师(想了想):往年无非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些老词儿。今年——今年我想换个新鲜的。要不,你帮我想想?

  小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科学种田谷满仓”?

  冯老师:不够。

  小陈:“化肥巧施地增产”?

  马三爷(皱了皱眉):小陈,你那对子全和种地杠上了!人家那里是学校,得想点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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