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站在院子裏低头翻看着手机,小朋友跟程昭一起生活七八年,怕他不假,不过相处久了,一眼就瞧出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将书包扔进屋子又跑出来:“我饿了,家裏有没有吃的啊?”
程昭刚进去厨房,套上围裙系好带子,头也不回道:“你去屋裏看看水果还有没有,没的话我明天去买,饭一会儿就好。”
男人蹲在地上开始择菜,这些事情从他十六岁起就开始做,到如今更是驾轻就熟。只是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刚扒开青椒将裏面籽掏干凈,又不觉去揉眼,乍受到刺激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程昭洗干凈手,俯身在水龙头下冲洗好会儿,才勉强觉得好受些。
“就剩一根香蕉,给你一半。”程晗跑到厨房来找他,抬头看到他红通通的眼吓了一跳,“程昭你哭了?”
程昭抽出张面纸擦擦脸,从他手中接过掰开的香蕉咬了口:“买的青椒太辣,不小心弄到眼睛裏。”
“哦,我帮你洗。”程晗点点头,站在他身边啃完香蕉。
“不用,你写你的作业。”
这话简直就是程晗的命门,程昭每天都要提醒好几遍,程晗听着脑子嗡嗡,然而小朋友还是放心不下,又狐疑地看他几眼,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才转身溜走了。
程昭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最近反覆的情绪,给程晗带来不好的影响,这孩子以前可不这样,这些天却越来越敏感。他凝眸望着孤零零留在院子裏的鞋架,低低地长嘆口气,将青椒切成丝装进盘子中。
晚上程昭把鞋架搬回屋子,鞋架分量并不轻,因为工期赶他担心甲醛超标,连胶水都没用,全都是榫卯结构连接固定,再用砂纸仔细打磨数遍。
程昭在金钱方面向来务实,尤其这几年摸爬滚打变得越发精明,公司采购的事都是他亲历亲为。对个普通的鞋架而言,不说人工成本,单单木材支出代价也太大了些,绝不像他会干出的事。
不过程昭头脑发昏的事又何止这么一件,南封古镇这边房屋修覆项目纳入政府规划,修覆资金当地政府补贴部分,剩下的需要村民自付,说白了,利润并不大。
固然当地选择程昭这家公司也是看中他这门手艺,作为年轻一代的古建筑修覆师,他拥有前人所没有的远见,尊重历史的传承。
高夏那天磕磕绊绊回去宿舍,脚后跟磨破皮,贴了两天创口贴才勉强恢覆些。她买的新鞋架还没送到学校,只是这高跟鞋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穿,干脆重新装盒塞到柜子底下。
她性子稳重,做事瞻前顾后,自以为看出了男人的心思,就像程昭送她去县城的那一晚,男人离她太近,当时他看她的眼神几乎要让她误会,所以她才会选择孤註一掷。
然而程昭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年轻时候那点小心思谁还会再当真。
高夏有点心疼自己,又觉好笑,却不知道跟谁说,家裏并不清楚她在南封碰到程昭,否则依着赵春华女士那个劲儿还不晓得要怎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