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见拦他这个人一问三不知,顿时更火了,梗着脖子吼:“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瞎掺和什么!!兄弟们揍他!”
“你们不能这样。”许尾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奈何他们根本不听。他也不傻,师父说过“打不过就跑”。
“站住!!”
许尾被人追着跑离集会,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裏房舍稀疏也破旧。后面的人穷追不舍,没来得及想许尾一头扎进去。
旁边经过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人突然伸出一只脚绊他一下。
“啊!”
眼看许尾就要面朝大地摔下,只听那人戏谑一笑又伸手捞了他一把。
天旋地转中许尾瞥见高个挥拳就要揍下去,吓得他赶紧闭上眼。
“唔!”有人闷叫一声,却不是他。
许尾刚睁开眼想瞧瞧怎么回事,那人又拉过他的肩把他向后提去。自己则一脚踢开扑过来的人。
几番动作下来,高个一群人累的气喘吁吁。反观那人屁事没有,还用半死不活的声腔问他们:“来玩啊,下回早点,青楼都关了。”
“你——”高个脸都绿了,他可是良家孩子,才不逛青楼那种地方。这是侮辱!
他想骂人又有些忌惮:”算我倒霉!疯子……”
说完向几个兄弟使眼色,不一会便走光了,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多…多谢你。”楞了会儿神,许尾才想起来道谢。虽然这人不算友好,但也算帮了他。
可那人就像没听见一样,顾自往前走。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许尾还是决定追上去。
“那个…我迷路了。”许尾内心有点不好意思,很拘谨地开口,“我是陈农户家的孩子,陈二你知道吗?怎么走啊……”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伸出一只手摊开。
“干嘛?”许尾不懂。
那人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路钱。”
“哦哦,”找人帮忙是要有所表示,师父教过的。看了看自己的钱袋,有些少。
“就这么多了……”许尾声音很小,双手奉上钱袋。
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似乎不太满意。
“可以告诉我怎么走了吗?”许尾问。
突然,那人转变态度,一脸漠然地摊手:“我不知道啊……”
“什么?”许尾有些生气了,这不是耍人吗。这些钱可是陈阿娘帮别人浣衣换来的,不能就这样被坑。
“还给我!”想着他就拧眉就去抢,却抢不过。那人比他大一两岁,又比他高。
意识到对方把他当猴耍,既没有带路也没有还钱的意思。许尾跑到他前面把他拦下,对他道:“你这样做好玩吗?”
“好玩啊。”那人微瞇着眼,扯出一抹笑。
许尾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脚冰到手指。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莫名让人厌烦。
那人说话漫不经心,却浑身锐气。上挑的眼尾,微翘的嘴角。让他联想到那年雨夜抓伤他的那只野猫。
他给野猫吃食,野猫却抓伤了他。
谁也没再说话,许尾沈默地跟着他,不远不近。反正找不到家的方向,那就跟着他,找机会把钱抢回来。
不知走了多久,那人突然停下,伸手在他脖颈处抓了一下。
许尾抬头,很谨慎:“干什么?”
“不回家?那好,跟我走,我把你卖了?”
闻言,许尾看向前方。是熟悉的街道,陈农户家就在前面。
“要帮人就直说,别让别人在心裏骂你事后又觉得对不起你!”许尾望着他,又道,“没意思,但是谢谢你。”
那人最后是什么表情,许尾没看。刚到家门口陈阿娘就打着灯笼出来:“哎呦,可回来了。急死我了!差点就要找你去了!”
“对不起,我贪玩了些。”许尾主动揽错,没再说别的。
陈阿娘爱怜的看着许尾,孩子贪玩是常事,她只是担心。
突然她发现什么惊讶道:“你这孩子,怎么把钱袋放在后颈兜着?丢了怎么办?”
看着陈阿娘把钱袋拿下,许尾才明白为什么最后那人要抓他一下。
日子就这样过着,许尾也没觉得无趣。每天帮家裏干点活,倒也满足。自己从小就没了父母,陈农户家倒弥补了他的遗憾。
“多吃点,长个!”陈阿爹笑嘻嘻地夹菜给许尾,接着便和陈阿娘唠嗑。
“高财主家起火那事你怎么看?”
陈阿娘也没避讳,直接说起来:“很怪,火是半夜起的,偏偏就烧了高财主那屋。就这么活生生把人烧死了。听说武家那个还搬了张椅子在门前拍手笑呢,说是报应。可太瘆人了。”
许尾也知道这事,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灯笼镇最有钱的财主高氏家裏昨夜突然起火,正值夏季,木屋干燥,有点火星就容易冒火也正常。
可这场大火起的怪异,燃得快,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当时高家全家上下都在叫救命,离得最近的王百户赶过来就看到有个人坐在高家门口,笑着拍手。
活像厉鬼索命,王百户一下就吓晕过去,不醒人事。
动静之大,镇上都传遍了。纷纷起床来看个究竟。看热闹的人大多都被门口坐着的人吓一跳,后面衙役就把人带走了,现在也没出个结果。
镇上的传言分两种。一种是谋-杀论,说火是武家故意放的,目的是报覆。要不然武家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高家。
第二种是报应论,说高财主仗势欺人做恶太多,冥王看不下去,叫无常索命来了。
“阿娘阿爹,武家那个叫什么名?”许尾问。
陈阿娘回他:“叫武初春,他有个妹妹,年前死掉了……”
陈阿娘还想说,却被陈阿爹打断。他放低声音道:“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糊涂!”
“呸呸呸!”陈阿娘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妥,连忙闭了嘴,转移话题。
陈阿爹嘱咐许尾道:“幺妹啊,他要是放出来了,少和他来往。”
许尾不解,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问了也没人会说。
过几日,武初春果真被衙役放了。县衙把这事归于天灾,不是人为。虽然县衙贴了通告,但镇上还是有人议论。
三年后。
镇上来了一杂技班——居家班。灯笼镇没什么好玩的地,杂耍对他们来说就是猴子出了山,见什么都新鲜。
刚开始居家班的生意很红火,后来慢慢淡了下来。
晚上,陈阿爹对家人道:“那个杂技班啊我去看过,刚开始是新鲜,后来也没什么看头。他们那个团长,凶!也不知道为啥不叫班长……”
“幺妹他娘,”陈阿爹拍拍陈阿娘的手臂,小声道,“我昨晚跟你商量那事怎么样?”
陈阿娘:“我没啥子学问也不懂其中门道,你们觉得行就行。但我不建议你带头。”
这三年水患愈发频繁,天阴庙门槛都被人踏破了。水该涨还是涨,有人提议在镇上合力建个粮仓。往高了建,免得粮食受潮发霉。镇上的农户推举陈二来带头。
听了陈阿娘的话,陈阿爹垂眼思考着。干了大半辈子农活,他只想踏实度日。可天不许人愿,常年的水患淹死了好多庄稼,天气潮湿粮食也不易保存。
这个粮仓,建好了是功,建不好就是罪。
见他们沈默不语,许尾突然道:“这世上很多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他们选了阿爹,为何不去试试?”
陈阿爹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应下了这事。
翌日,陈阿爹带来一张印满红手印的油纸,上面写满了名字。
“誓约书也写下了,都摁了手印。风险我也跟大伙说了,都说愿意。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着,陈阿爹拿来一个算盘:“幺妹儿,你读过书会算术。你算算要多少木材和钱财。”
粮仓打算建在长笼山东南角,太阳最先升起来的地方。
全镇农户的粮食都放在那,粮仓面积也大。
许尾算了算,至少不少于三十两银子。农户们凑齐了钱,就准备开始建。
这些天陈阿爹一直在忙建粮仓的事,几乎连家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