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小贩一见是他,态度明显不热情,咂咂嘴道:“一文钱一个。”
“哦。”
在一筐鸡蛋中,武初春挑挑拣拣拿了一个最大个的。
小贩又不乐意了:“哪有买蛋就买一个的!像话吗!”
武初春抛给小贩一文钱,“一个一文,卖出几个钱都一样。”
“哎你……”小贩招手无果,在后面骂骂咧咧。
天上挂了几颗星,许尾还跟在武初春身后。房屋稀疏的山坡上,只有几间房屋。
武初春进了其中一间,开门时停顿了一下,脑袋微微一偏。许尾以为他要回头,连忙往树后一藏。再看时,人已经不见,只剩那扇木门没有关。
他背靠大树,低头看着脚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其实他和武初春没什么交情,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在灯笼镇唯一能叫得上名字的,也只有他。
烟囱冒起炊烟,许尾捂着肚子慢慢蹲下,真的要饿死了。他不止一次扭头往同一个地方看,快纠结死了。
“许~尾~”
好酥麻的叫声,叫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尾寻声往后看,表情怔怔的。不远的房屋下打开了一扇窗,武初春探出头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笑。
许尾眨巴两下眼睛,视线上移。空空如也,没有写“青楼”两个字。
拍拍两颊,强迫自己认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试探性地走进屋,许尾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这时的武初春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在木桶裏拿了碗,把它放水裏过一遍才盛饭。
许尾已经认清自己没有跟踪人的天赋,他仰头打量着这个小屋。比陈阿爹家的还旧,四处透风。很难想象难熬的冬天该怎么过。
小方桌上只有一盘白菜和一个煎蛋,蛋应该是晚上刚买的。
许尾咬了一口白菜,食不知味地咽下去。武初春用手敲着桌面,一直盯着他,他有些紧张。
内心挣扎一番,许尾鼓起勇气准备第二次夹菜。谁知慌乱中手一抖,白菜掉在方桌上。
掩饰掉内心的慌张,打算把掉在桌上的白菜夹起来。突然,一双筷子钉在白菜上,许尾吓得一抖。
“胆这么小?”
对上武初春戏谑的目光,许尾迅速收回手,低头扒白米饭。
过了会儿,他看到武初春把煎蛋往他这裏推,意思很明确。
许尾很感激他,却没接。摇着脑袋道:“我不要。”
语毕,像是料到会是这种回答,武初春恹恹地用筷子把煎蛋分成两半,自己夹走一半:“我不养兔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尾只能把蛋夹走。煎蛋很香,许尾眼睛亮了亮。又怕人觉得他口是心非,就又垂下眼睑。弱弱道一句“谢谢”。
武初春掏掏耳朵,故意装聋:“你刚刚有说话?”
许尾一抿嘴,大着声音喊:“谢谢!我说谢谢你!!”
没料到许尾会是这种反应,武初春大笑起来。
许尾看着武初春笑了很久,笑的出了眼泪。他一直觉得这个人不能用表情来揣测心情,或许就像镇上人说的那样,他是个疯子。
终于笑累了,武初春停了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垂着眼平静地吃着饭。
面对这样喜怒无常的人,许尾心裏有些胆怯,身体紧绷着。
好不容易吃完饭,本来想去洗碗的许尾却被武初春一把揪住拎到角落。
“站着,别动。”话裏没有任何情绪。
就这样,许尾就呆楞楞的一动不动站在那裏。双手不安地搓着衣服,头一次感受到寄人篱下的恐慌与小心翼翼。
见武初春事都做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声问:“我能动了吗?”
武初春头一歪,目光遮掩不住的兴奋,语气玩味:“你为什么这么听话?”
“……”许尾哑然,说不出反驳他的话。僵着四肢走了两步又不知道干嘛,索性回到原地,一个人生着闷气。
没一会儿,他道:“你要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
“哦,”武初春没什么兴致地听,“你尊重我,我就得尊重你吗?”
许尾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正常人都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我不正常?”话落,武初春突然逼近,许尾被他逼到墻角,无路可退。
“不正常你跟踪我?也敢跟我回家?”
许尾后悔了,非常后悔。近在咫尺的脸看上去没有任何瑕疵,一双眼死盯着他,眸子黑而深如同漩涡。
他吸了吸气,眼神闪躲惊慌,手指不自觉的去抠墻缝。整个人紧张的不行,说话语无伦次:“我…才…嗯?……我才十六岁……”
武初春楞了一下,又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两人距离拉远:“原来你什么都懂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腾”地一下,许尾脸就红了。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红透了的脸蹲下。
他的模样有趣,武初春头一次起了逗人的心思。对窝着不动的许尾调笑:“你听过还是看过?看的图还是文字……”
“别说了……”太丢人了,他只是一下想岔了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武初春没有要停的意思,还在继续。不仅如此,还笑着给他举例子。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武初春!!”越听越羞耻,许尾一个激动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把武初春的嘴捂上。
终于安静了,许尾哈着气,脸还是红的。由于家裏地方不大,他这一扑就把武初春扑到了桌边。
手心不断有热气呼出,弄得他有些痒。他和武初春商量:“我放开你,你答应我不说?”
武初春眨了两下眼,同意。
放开后,他果然没有再说话也没搭理许尾。许尾就静坐着,想想刚才发生的事他有不对,于是道:“我没有说你不正常的意思,抱歉。还有,谢谢你收留我。”
武初春闭眼靠在窗边吹冷风,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等了会儿没有回答,许尾继续道:“我要叫你什么会显得比较尊重你?”
这回他听见了:“叫爹。”
“……”
许尾:“你这人好没意思,说话夹-枪-带-棍的。”
武初春朝门边一望:“门在那。”
“什么意思?”许尾发现他们说话总是聊不到一起去,就比如现在,他根本不懂武初春的意思。
轻“啧”一声,武初春偏头看过来,目光冷冷:“我这人就这样,不喜欢就走!懂了么?”
许尾摇头,说出内心想法:“我不走,说不定我会死在外面。”
“外面每天都在死人,多死你一个不会给谁成为负担。”
虽然知道武初春说话不讨人喜欢,但是听到后许尾还是不太开心。
咬了咬嘴裏的软肉,想了一个新称呼:“我叫你哥哥…行吗?”
哥哥?
久违的一个称呼让武初春思绪飘远,望着许尾黑白分明的眼睛,皱了皱眉。
“许尾,”武初春叫他。
“嗯?”
“你像个傻子。”
许尾:“……”
我就知道这人嘴裏没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