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
埃德蒙站在舰桥的舷窗前，声音平静，“通知各舰，今晚进行维修和补给，明日上午进行第二轮测试——对抗模拟虚空生物舰队攻击的战术推演。”
“是，指挥官。”
舰队的阵型开始变化，从演练状态转为巡航编队，缓缓调整航向，准备返航至预先设定的锚地。
埃德蒙没有离开舷窗。他望着落日之海上逐渐暗淡的天色，望着海面上残存的晚霞倒影，望着远处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细小云朵。
副官艾琳走到他身边，同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指挥官，今天的测试数据非常理想。按照这个进度，这支舰队再经过两轮实弹演练和一次与陆地防线的联合演习，应该就能形成完全战斗力。”
埃德蒙缓缓点头：“没错。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这些战舰终究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操纵它们的人，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那些东西。”
艾琳沉默。
任何看过虚空入侵幻象的人，都无法忘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
星空中那些活体星云般的虚空生物，从裂隙中蜂拥而出，吞噬一切有形之物……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人”，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吞噬。
即便船上的人都已经见识过虚空生物了，见识过被围在中央的虚空裂隙。
但在海面上与陆地上是不一样的。
按照预计，那时候的虚空生物在海面上是真的会有潮水如海啸一样拍过来，心理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指挥官，”艾琳最终还是开口，“我们这一年的训练，不就是在准备面对它吗？
“还有全世界的防线，冰原上的锚定者装置，各个大陆的动员……我们已经不是一无所知地站在末日面前了。”
埃德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但世界联盟建立的这一年，对我而言……太快了。”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舷窗的金属边框：“一年前，我还以为自己会在海上平稳地度过余生，偶尔追追海盗，喝喝酒，晒晒太阳。
“现在呢？我突然成了整个艾盖拉世界最强舰队的指挥官，要去指挥着一群士兵面对末日。光用‘快’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感觉了。”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指挥官，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冷血指挥官呢。”
“冷血？”埃德蒙嗤笑一声，“我的血液可一直是热的。冷的是海水。”
舰桥内的工作人员们听到这话，不少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行了，下班下班。”埃德蒙拍了拍手，“今晚我请喝酒，前提是过几天的实战打的漂亮一点——否则加倍罚。”
“那如果是团队配合失败的问题呢？”一名年轻的技术军官壮着胆子问。
“呵呵，你不会想知道的。。”
舰桥内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当落日彻底沉入海平面，十六艘战舰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如同海面上浮动的星星。
桅杆上高高悬挂的世界联盟旗帜，在夜风中依然飘扬。
远处，一支守夜人的后勤补给舰队正在与主力舰队会合，带来下一阶段的训练物资。
虚空生物吸引节点、新的维护零件、以及来自波波特技术部的最新版本能量符文芯片。
……
几日之后，这支凝聚了世界联盟心血与守夜人尖端技术的钢铁舰队，抵达了预定的目标海域——落日之海深处。
一片被不祥的淡紫色浸染的死亡水域。
无需借助“全域之眼”的精密扫描，仅凭肉眼便能感受到此地的异常。
海水的色泽不再是落日余晖折射出的梦幻深紫，而是透着一股污浊、粘稠的淡紫色，仿佛被无形的墨汁污染。
阳光穿透海面，将这片海域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紫水晶棺椁。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并非海风呼啸，更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集体呓语。
这正是虚空能量逸散与大量虚空生物盘踞的明证。
“报告指挥官，抵达预定坐标点，距离污染核心区约十五海里。”
艾琳·潮歌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带着精灵特有的清冷，却难掩一丝紧绷。
全息投影台上，代表舰队位置的蓝色光点已与预设的红色目标区域重叠边缘。
而那片被标记为“高危”的深红色区域内部，密密麻麻、如同沸腾蚁群般的红色光点正疯狂闪烁、蠕动，其密度之高，几乎将整个投影区域染成一片猩红。
那是海面之下两百米深处，一个未被封锁的虚空裂隙所孕育的恐怖军团。
正如联盟高层所认知的那样——大海，这深邃、辽阔、立体的战场，是虚空最难以被彻底防御的坦途。
旗舰“全域之眼”的舰桥上，埃德蒙·铁锚双手撑在全息台边缘，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片沸腾的红海。
舰队经过一年多的磨合与演练，各项数据都堪称完美，但冰冷的数字永远无法替代血与火的检验。
今日，就是这柄新磨砺的利刃，首次斩向真正虚空之敌的时刻。
“传令各舰，”埃德蒙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舰桥内压抑的寂静，“‘铁砧’防御阵型展开。巡洋舰群前出至第二攻击阵位，驱逐舰群扩大警戒范围。目标——污染核心区边缘。”
“遵命，指挥官。‘铁砧’阵型展开。”
艾琳迅速将命令转化为清晰的指令流，通过舰队通信网络瞬间传递至每一艘战舰。
海面上，钢铁的洪流开始有序运转。
四艘庞大的“罪恶天火级”战列舰降低航速，菱形拱卫着中央的旗舰“全域之眼”。
两艘“光芒之壁级”护卫舰舰体符文亮起，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将核心舰队笼罩在内。
六艘“打击者级”巡洋舰引擎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前冲，在核心护盾外围形成一个更广阔的弧形火力网。
四艘“突击者级”驱逐舰则化作最灵动的游鱼，在舰队外围高速穿梭，舰载的侦测阵列功率全开，警惕地扫描着任何异常波动。
“吸引节点，准备投射。”
埃德蒙的目光锁定在投影中那片猩红区域的核心点。
“吸引节点投射准备就绪。”
“全域之眼”舰桥顶部，一个复杂的多重法阵瞬间亮起，层层叠叠的空间符文与炼金回路交织辉映。
法阵中央，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方形炼金构造体被无形的力量包裹、压缩、蓄势待发。
随着埃德蒙一声斩钉截铁的“发射。”。
法阵光芒大盛，构造体如同被巨弩射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跨越十几海里的距离，轰然砸落在预设坐标点的海面上空。
哗啦。
构造体并未沉没，而是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展开、变形。
金属构件如同活物般伸展、组合，眨眼间便化作一根高达十数米的巨型金属柱体。
柱体下方延伸出复杂的漂浮结构，稳稳地悬浮于波涛之上，任凭海浪推涌，兀自岿然不动。
柱体表面，与冰原防线测试时如出一辙的翠绿色符文阵列开始明灭闪烁。
“启动。”
埃德蒙的命令如同启动末日的号角。
嗡——。
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震鸣无视了海水的阻隔，以柱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无数道柔和的、充满秩序生机的翠绿光芒，从柱体的每一道缝隙中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这片污浊的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