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的平和,生活也变得宁静起来,也许是年纪和经历都让我们不再想争执和别扭了。
我们不再分房睡觉,我的衣服和用品也渐渐地都从走廊那一头的卧室挪到了他的房间。三个孩子占据了我大多数的精力和时间,一直到了1951年的春季社交季,我才第一次去了伦敦。
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西尔维娅或者是汤姆。在伦敦我见到了托尼,他在巴黎为英国魔法部驻法办公室工作。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一天晚上,他和几个魔法部官员到斯特兰德街来吃饭,我和他聊了很久。梅琳达非常喜欢他,一直缠着他跟她讲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队的事情,直到奶妈把她带上楼睡觉去,我才压低声音,轻轻问了句:“西尔维娅怎么样了?”
“和你一样,在庄园裏闭门不出,相夫教子。”他简单地说,表情并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我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他喝完玻璃杯裏的威士忌,嘆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他已经消失在公众的视线裏了。你知道他的能耐,要是他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
我转过脸,客厅裏坐着十几个我们家的熟人,有的在打巫师牌,有的在弹琴,有的在说话,看起来一派温暖和谐。我看着壁炉裏燃烧着的熊熊火焰,心裏的那一道隐伤狠狠地刺痛了一下。我知道,即使我这辈子就这样安静舒适地过下去,这道伤口也会一直折磨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53年的时候,我又怀孕了一次,即使我们都格外小心,可是孩子还是流产了。弗朗西斯和治疗师谈了很久,回来后,他很含蓄地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因为那次流产,我错过了托尼在巴黎的婚礼。53年秋天狩猎季的时候,托尼和他的妻子克劳蒂亚到我们庄园做过客。克劳蒂亚是弗朗西斯大姐维多利亚的女儿,但是她早在结婚前就和维多利亚断绝关系了。
我记得那是个晴朗的秋夜。晚宴上有十几个客人,吃过饭我已经很累了。我把孩子们送上了床,和弗朗西斯一起站在面朝开满了山茶花的山谷的露臺上。看着我忧郁沈默的表情,他伸手环住我,说:“我们已经有三个健康漂亮的孩子了。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我会保护我们一家人一切都好的。”
结婚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他说了一句动人的情话。我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斯图亚特庄园裏的晚风带着海洋的味道和山茶花熟悉的香味吹过我的头发和脸颊,宁静美好得好似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永不雕谢的山茶花
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好像河岸的积雪,时间一点一点累积;寂静宽广无垠,在我身边缓缓加深。
这是个多么宁静怡人的夏夜啊。
在斯图亚特庄园,一成不变的日常作息是这座宅子的古老遗产之一。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弗朗西斯和其他男人留在餐厅,喝着精选的威士忌,抽几支上好的雪茄,一边讨论魔法部裏的那些无聊而冗长的事务。而我则回到客厅去。如果有其他女性客人的话,她们也会和我一起去客厅。
我很高兴今晚我是一个人。我站在落地窗前,倾斜着脑袋,聆听着晚风中橡树和月桂树的沙沙声,耐心地等待着一阵轻微的偏头痛过去。
壁炉上的钟敲响了六点。我理了理褶皱的绸裙,坐回沙发,等着保姆把梅琳达,
埃莉诺和查尔斯带给我。
每天晚餐后,我都会在六点钟见我的孩子们。奶妈会告诉我他们的情况,有时候护士也会一起来。偶尔家庭教师也会过来。她是个羞怯,姿态有些僵硬的法国金发女孩,个子很小,和蔼可亲。她会告诉我梅琳达的法语和如尼文词汇背诵的进展。
但是今晚他们迟到了,于是我自己上楼去了育儿室。不出所料,查尔斯尿床了,并且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嚎叫不休。埃莉诺坐在地板上画画,而梅琳达,那个表情严肃的五岁女孩,正优雅地坐在她的高脚蹬上,膝头放着一本扫帚分类的图画书。
“我真是太抱歉了,斯图亚特夫人,”奶妈皱着眉头说,“小少爷在闹脾气,我真弄不懂他。”
我把这个吵闹不休的小人儿从摇篮裏抱起来,紧紧抱在胸前。
“他是不是饿了?”我问。
“我半小时前才给查尔斯少爷餵过奶。”奶妈说。这时候护士走了进来,看起来紧张兮兮,手足无措。
可怜的查尔斯,我心想,这孩子从来都不像梅琳达那么让人省心。
“没关系,”我温和地说,“他只是缺乏安全感而已。凯芮,把梅琳达的兔毛斗篷拿给她。再麻烦把那条羊毛毯子递给我,好吗?”
我们的苏格兰奶妈凯芮看起来有些担心:“斯图亚特夫人,你要带小姐和少爷去荒原上散步吗?”
“别担心。”我说,“你还没吃晚饭吧?你先去厨房,家养小精灵会给你热一些汤,半小时后我把孩子们带回来睡觉。”
“谢谢你,斯图亚特夫人。”凯芮感激地说,
匆忙走开了。这两个孩子一定让她累坏了。也许我应该和弗朗西斯说一下,再雇一个奶妈来专门照顾梅琳达,以分担她的工作。他不会有异议的。
我抱着查尔斯,带着梅琳达和埃莉诺,走到北厢房面朝大海和礁石的露臺上。
这上面可真安静啊。夏日凉爽的晚风吹过露臺,带着南面山谷裏风信子辛辣的花香,低地裏河谷那边松针的清香以及海湾裏咸咸海水的味道。有好一会儿,除了潮水涌上悬崖上的礁石,又退下去的有节奏地哗哗声,我们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查尔斯在我怀裏渐渐安静了下来。
星光和海湾另一侧的灯塔的光芒洒落在雾气弥漫的黑暗支流上时,我轻轻地和我的孩子们说着话。
“当你躺在舒适的小床裏,闭上眼睛想要入眠之时,想象一下温柔的海浪和闪烁的星光。大海一望无垠,有容乃大,静默无声,就好像是你们生命的神秘之源。大海就是你们的摇篮,银河就是你们的屋檐……”随着我的思绪飘往了我自己的童年深处,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消失了。在我的记忆裏,有一种存在,黑暗而又充满诱惑,缄默却又道出了一切,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地把我诱引到了记忆荒原的茫茫黑暗中去。直到我在黑暗中跌倒流血,我心裏的那个不可理喻、扭曲的魔鬼依旧固执地驱使着我,渴望着,乞求着,哀嚎着要一朵我曾经拥有过的猩红色的火热的野玫瑰。
“伊丽莎白?”
梅琳达静静地说,“你能再唱一遍那首歌给我听吗?”
我对她笑了笑。
“当然可以。”我说。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