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弗朗西斯之间的小摩擦越来越多,渐渐的,他对我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冷淡,和刚结婚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1948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到来了。快到两月中旬的时候,梅琳达被奶妈和护士送了回来,一看到女儿,弗朗西斯的脸色就明朗起来。原本他就在和我冷战,梅琳达一来,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她去买新衣服和看魁地奇了,几乎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梅琳达不喜欢我。不过还好,她不是小时候的我,不会使各种各样的花招来整我。和她的父亲一样,她是个心高气傲的斯图亚特,把对我的不喜欢全都表现为冷漠疏离的态度上。
我知道家裏的仆人们都在议论我们冷战的事情。一天晚上,我的心情特别郁闷,于是,我趁贝卡没註意,一个人去了阔别已久的莱斯特街。
和我们居住的伦敦西区相比,临近圣诞的莱斯特街愁云惨淡,骯臟不堪。我在街头慢慢走着,心裏有一种萧条零落的感觉。我曾经飞奔而过的街头还是老样子,但是我的父亲已经不再住在这裏了。我结婚之后他就独自一人去了意大利,永远离开了愁云惨淡的英国。
我来自于这个骯臟而罪恶的世界,我天生就不是一个文雅迷人、说话轻声细语、戴着假面的贵妇人,我就像是在公园裏光着脚跳舞的吉普赛女郎,穿着火红的长裙,过完了今天不管明天,放肆而大胆,那才是我生命应有的常态。
我随处乱走着,不知不觉经来到了熟悉的河边。天寒地冻的一月份,河水都结了冰,一阵雾气从岸边的平民窟涌过来,垃圾堆积成山,流浪狗和流浪猫在垃圾中翻找着食物,而流浪的人漫步在河边,寻找着精神的依托。
走了好久,我也累了,浑身冰冷地在河边坐下,看着雾气朦胧的泰晤士河发着呆。天色昏沈,一场暴风雪又在天空中酝酿,我看着河对岸的朦胧灯火,那灯火如此温柔,象征着伦敦西区的高贵和繁华,或许还有那个小女孩心裏的虚荣的梦想。
可是我想要的,只是泥潭裏的那个男孩的一个吻。
“伊丽莎白?”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转过身,竟然看到了汤姆。他大步向我走来,脱下身上厚厚的斗篷包在我身上,眉头紧皱:“你在这裏做什么?你浑身都在发抖。”
我想站起来,可是一站起来就两腿发软,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我渐渐稳住自己,然后松开了他,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反问他:“你在这裏做什么?”
他笑了笑:“来见一个朋友。”
见他依旧探寻地看着我,我不情愿地答道:“我来这裏走走,没啥事。”
“那我就陪你走走吧。”他说,对我伸出了一只手臂。
我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才伸手挽住了他。挽住他的那一瞬间,一阵覆杂而强烈的感情猛然涌上心头,我的眼睛红了。
我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我们沈默地走了好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一个低矮的墻头,说:“看,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们都跳到了屋顶上,我还威胁了你,叫你离孤儿院的孩子们远一点。”
我笑出了声音来,思绪沈浸在那些久远的记忆裏,眼前的景象都恍惚起来。在我一生中,我从来都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渴望着回到往昔时光。
突然地,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回来?”
这是自从他回来之后,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凝视着灰黑色的街头一片寂寥的景象,一语不发。看着他那熟悉的侧脸,我所有的情绪突然间崩溃了。我一把推开了他,一边哭一边说:“订婚的时候,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好开心啊!好像我从小到大,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医院裏的那些年轻的女治疗师每天都用羡慕的眼神看我,我和弗朗西斯的订婚消息在预言家日报登出来了,我觉得我的虚荣心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大的满足。可是你知道吗,我不开心。5月份以来,我就好像被无数只手推着往前走,所有人都对我和弗朗西斯的事情充满了祝福,托尼,我妈,兰道尔老头,吉莉安,我被这些祝福冲昏了头脑,我以为我也做对了这件事情。”
“你既然要走,你为什么不走得彻底一些?你干嘛还要回来?如果你没有回来的话,也许这就是我的一生了。我会像你所说,好好过日子,成为斯图亚特夫人,逐渐变成一个丰腴的家庭主妇,成为伦敦社交圈的核心人物……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折磨我?”
他转过身抱住我,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恨过他,我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胸前。他紧紧抱着我,一语不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衬衣裏,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久违的淡淡的墨水和木头的气味。
我说:“你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