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酒了吗?”我问。
“别担心。”
我翻了个白眼:“我担心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生命安全。”
“别像个麻瓜似的,”他笑了笑,发动了汽车。
他的侧脸看起来刚毅而稳重,让我想起从前在麻瓜研究课的课本裏看到过的古希腊政治家雕塑的图片。他深陷在自己的思维裏,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半个多小时都一语不发。
汽车开到海德公园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灰蒙蒙的天空,隐约下着毛毛雨,细密的雨丝在黑色灯柱顶端的暖黄色光晕裏看的格外清楚,像一根根的针,又密又急。汽车缓绕着一个广场开过去,广场边上是绿树成荫的大道,路边黑色长椅脚边堆满了枯黄的落叶。我看着这萧瑟的景象,心裏莫名地难过起来,好像梦裏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似的。
似乎猜到了我心裏的想法一样,他慢慢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在这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大道上,两侧都是木头长椅,草坪上落满了大片大片的落叶,一个人都没有。
我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
弗朗西斯先打破了沈默,他突然平静地问我:“你觉得一个人要想走出他的过去,需要多久?”
汽车的暖气吹拂在我的脸上,让我有些昏昏欲睡。我想到了汤姆,心裏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
“那要看他的过去有多么刻骨铭心了。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我说。
他笑了笑:“真是个小孩子,什么事情都看的那么重。其实人生只要看开点,有什么过不去。”
“不,”我脱口而出,“如果你真的曾经遇到过那么一个人,你会一辈子忘不了他。”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沈默地註视着前方,葱茏的树叶在风雨中上下翻飞,好像一片梦中的海洋。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越来越密。不远处,一群鸽子在广场上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开了口:“两年前的夏天,劳拉和我吵了一架,她一气之下独自去丹麦旅行。我的姐姐克拉丽莎担心劳拉的安全,让我立刻去找她,可那时候我心裏充满了不耐烦,于是并没有立刻出发。出发后,我还在法国逗留了好几天,结果等我赶到丹麦的时候,劳拉已经失踪了。三个月后,丹麦魔法部的人在挪威找到了她的尸体,是格林德沃的人干的。那一年,梅琳达只有一岁。
“也许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对梅琳达过于溺爱,就连托尼也这么认为。可是谁都没法理解我心裏的那种罪恶感和愧疚感,如果当年我早点追上去,如果当年我不要和她吵架,那么劳拉就不会出那样可怕的意外。我尽我所能地对梅琳达好,好像这样就可以补偿劳拉一样。”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好像是在叙述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故事。
“对不起,”我说,“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曾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嘆了口气,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回想起那些过往,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好像来过这裏,”我像梦呓般说道。“deja
vu.”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灰蓝色的眼底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情绪。
黄昏时分的海德公园。有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吉普赛少女在广场上跳舞。我从来不穿这样颜色鲜艷的衣服,可是那一刻,我远远地看着她舞动的身影,那么鲜明动人,我觉得好像看到了我自己的生命在燃烧。
******
五月初的一天,为了庆祝梅琳达的康覆,斯图亚特先生请我们一大帮治疗师和实习生出去吃饭。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大家都在门口摇摇晃晃地移形换影回家,可等我再次睁开眼,却发现我到了一个山峦环绕的谷地裏,一条蜿蜒的车道通往气派的花岗岩城堡,山坡裏都是风信子的辛辣的清香。我茫然地看了看身边,发现我拽着弗朗西斯的胳膊,糊裏糊涂地跟着他随从显形了。
我们困惑地互相看了一眼。
“我在哪裏?”
“苏格兰高地。”他笑着说,“你想不想看一看我的庄园?”
“好呀。”我说。
他抽出魔杖,说:“扫帚飞来。”
过了一会儿,一把飞天扫把从城堡的方向飞了过来,他先跨了上去,然后我坐在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腰,在夜晚的凉风中,升上了天空。
在夜晚的苏格兰高地飞行的感觉真好啊。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天晚上斯图亚特庄园上空的满天繁星。我们掠过一条银光闪闪的河流,穿过山谷,低低地擦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白桦林,掠过低矮的溪谷。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白色山茶花,空气裏满是清新的香气,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