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组篇-10
黑石组的善后小组来得很及时。
清理血迹，扫除垃圾，修正监控记录。一连串下来不超过半小时，就把希尔存在过的证明抹得一干二凈。
“少主，请问尸/体？”善后小组的组长问道。
“那是我的东西。”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白了。这是组长的手信。”情绪波动几乎等同于零的男人递上一个信封。
我接过这个纯黑的信封，看着火漆上黑石的家纹沈默着点头。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指挥着他的人有序地撤走。人群离开，这间房子又归于寂静。
在善后小组来前，灰谷兄弟帮着我把希尔的尸体运到了郊外的火葬场，火化之后的骨灰被我撒进了黑漆漆的大海。
“这是挫骨扬灰吗？”被我强行从睡梦中叫醒赶过来的半间修二打着哈欠问。
“这叫放他自由。”我纠正他的措辞。
“搞不明白你的想法。”半间修二说。
“我有个忙要你帮。你可以拒绝，毕竟现在雇佣你的人已经去世了，我和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我回过头看着半间修二说。
天很黑，远处港口工厂的灯明明灭灭，橘红色的灯光给半间修二和在不远处等我的灰谷兄弟勾勒出身形，黑色幕布之上的这三个人影确切地存在在我的眼前，挡住顺畅的海风，在略显冰冷的空气中搅起乱流。
我抬起头看着半间修二那在风中叮叮当当晃悠的耳坠，等待他的回答。他背着光站着，所以理应看得清我的脸，也看得清我现在的情绪比起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烦躁和恼火。
“我又不是因为那个大叔给的钱才在你身边浪费时间的。”半间修二说。
“你比我见过的那些人有趣。明明是个极道大小姐，却总是一副不想惹麻烦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半间修二俯下身，我甚至能看得清他微微扇动的睫毛了，“但是你依旧能够把自己卷入有趣的麻烦裏去。我很好奇你到底会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什么样子。”
“这份好奇心迟早害死你。”我说。
“我活得开心就行。”半间修二耸肩。
“我需要你去这个纸上的地方，然后在那裏时刻监视人员来往。等我到了，我会叫你和我一起进去。”我把那封信封裏的一张纸递给半间修二。那上面是黑石本宅的地址。
毫无疑问我不能缺席明天黒龙的集会，也不能不按父亲信上的要求去本宅赴一场明摆着是鸿门宴的“家宴”，更没法不按希尔的遗愿而不去他那把钥匙所能开启的地方。我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把一些不需要亲自去的东西安排给其他人了。
黒龙的集会我自然要亲自去。黑石家宴安排在晚间六点，时间还算充裕，让半间修二去那裏蹲点也能保证我对当天的情况有些初步的认知。
至于希尔那把钥匙——我认得出那是他的家门钥匙——我则是不得不亲自去。虽然这完全可以交给灰谷兄弟去帮忙勘察，但是出于我的私心，我还是更愿意亲自去一趟。
“很简单，也很无聊。”半间修二嫌弃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后塞进衣服裏。
“明晚带你去参加随时可能会发生火并的黑石家宴，不够有趣吗？”我问道。
“那倒是不错。”半间修二的声音裏多了几分笑意。
“那就拜托你了，搭檔。”我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脑袋。幸好这家伙还没直起腰，否则我踮脚也够不到他的头顶。
半间修二楞了楞。
啊，是不是太过亲近了。我有些不安地想到。
不料他一下子伸手捏住了我的脸。“矮个子搭檔就不要妄想够到半间大人的头了。”半间修二说着把我的脸拉扯来拉扯去。
幼稚的臭小鬼。我翻了个白眼。明明就已经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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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一向是我的得意本事。
但是灰谷兰平生对熬夜深恶痛绝。
这也就导致了灰谷家在夜晚的矛盾。灰谷竜胆总是会趁哥哥睡着之后迅速逃出，跑向不知哪一个深夜dj臺去玩上一整夜。但是现在他又和哥哥睡在同一个房间，但凡制造出一点声响就能把他睡眠极不稳定的哥哥吵醒换来一阵暴打。
幸而现在被安排在灰谷兰房间的我可以无视兄弟二人颠三倒四的睡眠习惯，转而去熬上整整一夜。
灰谷兰在回到公寓后便揪着弟弟回了自己家去，而被我特地叫醒的半间修二则肩负起大半夜把我送去目黑区的任务。
“这裏和歌舞伎町很像嘛。”半间修二靠在摩托车上看着巷外那个明明灭灭的霓虹灯招牌。
这间宾馆毫无疑问是鱼龙混杂之地，我完全有理由认为这裏是不需要身份证明，并且这裏的套间有一部分是可以最近距离观察到黑石本宅坐落的山区的入口，可以说是最完美的监视地点。
“我不适合露面，你就当作只是刚好在这裏落脚地走进去就行。”我说。
“行吧，”半间修二又骑上了摩托车，“你到时候要离开怎么办，要半间大人去接不会骑车的你吗？”
“要离开的时候电车应该就开始通行了，不用在意我这边。”我说。
半间修二拍了拍我的背，大概意思是保重……我也不大清楚。
看着半间修二将摩托车开向宾馆的背影，我在确认他确实进入宾馆后转身离开。
希尔的家在目黑区的一处老旧区域。我扣低从家裏带出来的鸭舌帽，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主道上拦住了一辆刚刚放人下来的出租车。
“小姐，你真的要去这地方？这地方晚上可没人管事。”司机在我报出地名后诧异地回头看向我。
我不作声，只是把背包裏的钱递给了他。
司机看见钱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给车子启动。目黑区是有名的富人区，在这裏跑生意自然是拿钱办事独善其身为上，这就使这裏的生活既高效也悲惨。
窗外的霓虹灯不断闪过，渐渐归于寂静。
下车后，挣扎着点亮小片区域的路灯下的小混混对我吹了声口哨。虽然现在心情极为不稳定到可以干脆利落地把这些人处理掉而毫无愧色，但我如今无意与他人纠缠，于是目不斜视地按照记忆裏希尔描述过的路线往这片黑暗深处走去。
希尔曾经在闲聊中说过他家的情况。
只有一个人住着的破旧公寓，房东早就不知去向，被黑石组占下来姑且当作员工宿舍。外面没人接这的单，裏面的人手脚不干凈，所以水管坏了只能自己修，下水道堵了只能自己通。找遍周围都没有一家吃了不会拉肚子的拉面店，只有一家态度很差的便利店，看上去吸了不少的老板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周七天不重样。
实地看，果然很糟糕的地方。
我驻足在挂着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公寓招牌前，不知为何地放空了自己的思考，回过神来才抬脚踏进去。
“507”。
我对着希尔的钥匙上粘着的纸条逐层而上，最终停在一间和其他房间截然不同的房间前。定期清洗而显得干凈的地毯上是卡通小狗的图案。想起来了，希尔说过他有养过一只小狗，只是后来为了救他死在了别人刀下。后来希尔再也没有养过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