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篇-3
烟花祭典过后，我便回了家。
佐野万次郎提出说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坚持要把我送到家，但是龙宫寺坚表示再不回去，“emma”可就要生气了，于是二人骑着摩托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离开了。
至于预定了我的明早的武藤泰宏，则说他家裏有宵禁，今天没法送行，用这样有些生硬的话语搪塞过伙伴们的追问后便坐上了来接他的轿车离开。
河田兄弟发觉我和他们一样住在目黑区，自告奋勇地提出要送我回家，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到了山脚却忽然安静下来，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修建得有些简朴却又相当奢侈的山门。
“黑石……这座山是黑石组的本宅所在，你是那个传闻中的黑石大小姐？”河田内保也表情覆杂地指着山口的刻着黑石二字石碑。
“传闻中？”我有些疑惑。
“传闻中和现在黑石家主联手将前任家主手刃的黑石大小姐，传闻中一个人面对整个夜总会混混都面不改色的黑石大小姐，传闻中……”河田内保也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让无数人甘心跪倒在石榴裙下的，黑石大小姐。”
“传言太胡来了，没那么夸张，那些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我摇摇头。果然那段时间闹得是有些过头了。
蝰蛇从暗处走出，向我鞠了鞠躬。
“这是所谓的‘极道大小姐的保镖’吗？”河田内保也看了看蝰蛇又看了看我，“那个纹身，真有个性。”
蛇鳞纹身的确太招摇了。在条条框框中过了七年平凡人生，我现在看着这些惹眼的装扮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果然还是因为我已经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过时的成年人了吧。我在心裏默默想道，看着眼前的少年们莫名其妙生出一份慈爱之情。
等等，这些家伙和七年后捅爆了我的心臟的那个菱形伤疤的家伙可是说不定认识的关系。
我稍微闭上眼，整理了下自己的立场和应有的态度后睁开眼，摆上我习惯的假笑。
“就送到这吧，谢谢你们。”我朝蝰蛇看了几眼，确信他不会突然冲过来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之后，我向面前青涩的少年弯了弯腰。
河田飒也看上去相当生气的脸上有一丝红晕：“是我们自己要跟着来，不用客气。”
真是个好孩子。我的那份慈爱之情又涌上心头。
挥手作别的时刻，我忽然有种似乎能和他们成为朋友的错觉。大抵是太久没见过的日本的霓虹灯影响着我此刻的情绪，让我的认知退化到了
2005
年十六岁的黑石赫上。这可不妙。我看着他们打闹着离开的背影思索着。我还得利用你们查到那个菱形伤疤的人在哪。
如果有必要，如果那个人也拥有与时间有关的能力，我会毫不犹豫地抹消他的存在，以确保我的时间不会再因为不确定的因素而倒带。
“大小姐，您在想什么？”蝰蛇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问道。
“只是忽然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自己就成了那个思想骯臟手段卑劣的坏人了。”我嘆了嘆气。
“如果有需要，在下会为您做那些‘必要的事情’，不让您的手被弄臟。”蝰蛇低着头说。虽然他比我高上不少，低头也没法显得谦卑，但他依旧是低着头对我说话，或许只是为了确保我听清。
“那就太谢谢了。我也会，”我抬头看向他，“在我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援你好好退休、抱得美人归的。”
蝰蛇楞了楞，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最后还是点了头，像是认可了什么一样地带着笑意的眼角显得相当违和。
你也在追逐自己的向往的平和生活。
我的心裏忽然浮现这句话来。
▽
武藤泰宏来访的时候，我正在大睡特睡。
因为前一晚入睡前提前叮嘱了仆人，只要是“宣称自己是黑石赫的客人的平整鸡冠头”来访，就直接放行让他来我的房间，于是在我被某人恶意放入的阳光亮醒后，我就看见了穿着一身和服的武藤泰宏站在我的拉窗边。
“穿的还真正式。”我揶揄道。
“你也是真的没有防范心。以前那个看上去浑身带刺的刺猬到哪去了？”武藤泰宏见我醒了，随性地在我的床榻旁盘腿坐下，撑着脑袋看我。
“这裏可是黑石本宅，”我打了个哈欠，“你但凡有什么伤害我的倾向，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佣人就会冲进来用强力麻醉剂把你弄晕后扔到地牢裏去。”
“真是自在。”武藤泰宏话语裏暗藏讽刺。
“你不也一样嘛，mucho
哥，”我抬眼看向他，“离开黑川伊佐那之后，活的真自在。”
一阵让人火大的沈默。
“既然这么挂念伊佐那，三年前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武藤泰宏说话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你还没回答过我第一个问题，”我站起身来，“你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武藤泰宏看了我一眼后又把目光移开。手掌撑着头歪向一边，看得见的面部肌肤微微有着点红色。“你先把衣服穿好。”武藤泰宏低着声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我没有睡觉也穿着文胸的习惯。莫名其妙的，我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点烧了起来。最近是流感季节吗？我这样想着，扯上衣服到屏风后面换去了。
“我的父亲听说我要到这来，就让我穿着正式一些。其实我还带了见面礼、慰问品、这样之类的东西，由你家的佣人拿下去了。”屏风那边的武藤泰宏说。
“这还真是……”我斟酌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你想说‘势利’？我也这么觉得。”武藤泰宏的声音似乎有些生硬。
“这种程度还算是合理的，你得和那些直接把女人塞到我哥床上的家伙比较。你父亲这还算文明礼貌了。”我试图缓解一下明显不对的气氛。
“你说话还真是直白，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都没有呢。”武藤泰宏的语气似乎轻松一些了，只是转来挖苦我了。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别跑题了，你今天要来和我说什么？”我换好衣服走出屏风，“不管你吃没吃早饭，总之和我一起吃个早餐吧。”
“这倒还真是大小姐架子。不过我恰好也没吃早饭，就由着你吧。”武藤泰宏笑着摇着头站起来，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啊那我姑且奉陪好了”的样子。
我交代佣人先把武藤泰宏带去吃早餐的地方后去简单洗漱了一下。阳光从纸糊的窗间投入水盆，波光粼粼地让人睁不开眼。我抬头看向镜子裏的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相当得迷惑人。二十岁的脑子却用着十六岁的身体，不论是谁都会觉得违和吧？
若是再和他们见面……他们会觉得奇怪吗？
灰谷兄弟、黑川伊佐那，还有半间修二。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对我抱有的情感究竟是会救我于这迷局中，还是会将我扯向更深的地狱。
还是先别想这么多了，多愁善感的成年人，真是比十三岁的完全利己主义者退步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