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组篇-5
在我发表“两个都要”的重要讲话后,全班女同学都以一种意义不明但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看着我。当然,她们对我的态度从恐惧变为好奇这一点让我很欣慰,但是这份过分的关註还是让我感到了不安。
总之第二天一早,在去电车站之前的早饭时间,我被一群女孩簇拥着用餐,躲在另一个桌上的希尔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局促不安地不断喝着咖啡,让人担心他今晚会亢奋到后半夜。
涩谷是个适合快节奏恋爱的城市,但我身边的女孩们依旧一副古朴做派,咬着唇,拧着袖子,不断问着关于灰谷兄弟的事情。
从早晨早饭喜欢吃什么,再到平常晚上会做什么,她们全都问了个遍。我此刻既感谢灰谷兰先前把我全天候绑在他们身边让我得以给出正确答案,也痛恨他们的存在让我一个三明治吃了半天没吃完。
“真是羡慕黑石同学啊……能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一个女孩说道。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终于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口齿不清地说。
我催促着她们赶紧准备离开去赶电车,总算应付掉了这场堪称拷问的集体问询。
电车上,我打开手机查看信息,便看见了几十条来自灰谷兄弟二人的未读消息。
灰谷竜胆报告了自己一天的行程,并且提前预约了今晚我回六本木后要和他一块去往常常去的那家club过场,但是依旧明令禁止我偷偷溜去吧臺点酒精饮料。
灰谷兰又在推荐那些我搞不明白的奢侈品,同时他发消息也是更多更密集,小到看见了和我的相机匹配的胶卷,大到又把某某混混打进了医院,大有一副要把我的手机内存占满的意思。
我一条一条回覆过去,一边担心我的话费会被这两兄弟耗完,最后保险起见还是告诉了他们我的话费所剩无几同时现在正坐在去向新宿的电车上。
新宿没有什么有趣的景点,所以很快就到了离开的时间。
我习惯早于集合时间到场,所以早早坐在车站等他们回来。
“黑石,黑石!”
远远的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我回头去看,是长岸同学。
上次之后,我有意躲着长岸,虽然觉得不够义气,但是再一想到他和我之间也没什么义气可言,便理所当然地躲开他了。一方面为了保证他不会被听哥哥说过那天的事后莫名其妙气得要疯的灰谷竜胆带去单挑到四肢瘫痪,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证我不会再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
长岸也识趣地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也不知是不是被警告过了,似乎同样也在躲着我。
“怎么了,班长?”我问道。
长岸看见我就全身发红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清城和苑两个人不见了,听他们说是跑去了歌舞伎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找不到老师……”长岸支支吾吾地说。
“那两个不良生啊。”真是意料之中的乱子。
我给了坐在附近的希尔一个眼神,他便知趣地起身离开。他会去利用黑石组的情报网来查那两个倒霉孩子到底在哪裏被绊住了。
“你先去找老师,我去找那两个家伙,不是,同学。”我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了的百褶裙。
幸好我难得违反校纪地把裙子长度改长了,否则要是打起来肯定很危险。虽然即使被看到了,只要让希尔把对方抹杀掉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那么暴力又麻烦清理的方式。
“可是,黑石,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长岸担忧地问。
“交给我就行。”我说。
长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嘴,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保险起见我想起来或许可以通知灰谷兄弟一声,但是事出突然,再者要是这只是一件小事而耗费他们的时间,我实在是受不住灰谷兰在这样的早晨被吵醒后的气焰。希尔好歹是□□,理应有一定的武力值。所以我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手机发上一条信息。
“放心交给我就好。”我最后重覆了一遍,向车站外走去。
毕竟说不定这是个以我为目标的陷阱,救援人员除我之外再无他选。
希尔不知从哪裏弄来了一辆高级轿车。他身形魁梧,脸看上去又似混血,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他似乎不怎么自在,甚至罕见地戴上了墨镜。
看见我从车站出来,他就立刻站直了身体,周身气氛一下子从混血贵公子变成了保镖。
“查到了,那两个人在‘高岭之花’夜总会和人起了冲突,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已经被压在那裏要切指谢罪了。”希尔一边帮我开门一边告知情报。
车内已经开好了冷气。
“只是切指谢罪吗?还算好的。”我等到希尔坐上了驾驶座才开口。
“但是‘高岭之花’背后的江极组似乎不准备善罢甘休。他们希望你亲自去提人。”希尔说。
“结果还是冲着我来的。”我啧了啧嘴。
希尔在开车间隙从前座递了个油纸包着的枪状物品给我。“这原本早该交给你的,但是我担心会出岔子所以就暂时扣在我这裏。现在给你是用来防身。”希尔解释道。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我接下了他剩下的话。
“没错。”希尔点头。
我抚摸着那东西光亮平滑的外表,想象着当火星从枪口迸发出时他能够发出的哀鸣。“假期课程”中自然教过开枪,而子弹打中人体后确认对方是否死亡的方法也在“课程”内详细教过。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开枪,只要对方将武器对准我的身体。
“对了,灰谷兰给我打了电话,他弟弟也在旁边,问你的状况。”希尔忽然说道。
我停下摩挲枪身的动作。
“我没和他们说你要去夜总会火并。我告诉他们说你有些事情要做,会迟回去。”希尔补充道。
“那就好。”我感觉到我的声音有些奇怪。
希尔没再说什么。他对上下级的概念很清楚,对于我的私事不会多说半句,除非涉及到黑石组的利益。
“高岭之花”。坐落于歌舞伎町黄金地段的夜总会,给原本只是普通暴走族的江极组带来了巨额收入,造就了如今雄踞歌舞伎町的霸主。其头目野藏是出了名的疯子,无恶不作,道上规矩一个不守,能沾的不能沾的他全沾,而且野心勃勃。
他不会放过吞并任何组织的机会,当然也包括黑石组。
到了目的地,早已提前清了场,开阔的街道上一个路人都没有,各户门窗紧闭。
“高岭之花”的招牌在晚霞间极其显眼,招牌下站着的几个穿着花哨的人裏,有一个极为高挑的男孩,站在最边缘的地方,但其他人却都没将背朝向他。
希尔下了车,我趁这个时间差观察着那个男孩。之所以说人群最高挑的他是男孩,是因为他的脸上稚气未脱,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很意外的,他似乎註意到了我的视线,隔着车窗和我对上了视线。
看着他对我挥舞带着火星的香烟,还有他手背上“罪”和“罚”的刺青,我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份诡异的亲切感。类似于在霎那间在平凡的街头上遇见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彼此间报以一笑,那样难以形容的亲切。
尚且十三岁的我,就这样在一个终将结束的平凡一天的傍晚,和同样十三岁的半间修二相遇了。现在回想,我依旧会觉得好笑,毕竟在敌人的地盘上对对方的打手一见如故,甚至于成为日后好友,实在是个太过荒诞的故事。
回到故事中,出于谨慎,我在希尔为我开车门的时候低声叮嘱他要小心那个最高个的男孩。
事实是我的直觉向来靠谱,这个人是我这辈子交过的朋友裏最会给我添麻烦的了。
我才刚刚站稳没多久,那边久侯的人就围了过来。
“请把武器暂托在这。”他们如此说着,拿出一个餐盘一样的东西。
希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对方,等待我的命令。
“你们忧虑太多了,我们没有带武器。”我坦然自若地说道。只要对方不动手那我们就相当于没带武器。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似乎谁都无权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