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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拽起来拖行着,因为地上有东西硌到,有的是规则而坚硬的,他猜测那是被遗弃的武器,也有些不规则、潮湿而略显柔软,他猜测那是残肢断体......
然后那个提着他肩膀的力骤然消失,于是他的脸直接贴到地上,他感觉沙地已经不像沙地了,浸满了液体,湿答答黏糊糊,刮过一阵风也扬不起一粒沙子,一股腥味锲而不舍地往鼻子裏钻,周围也有些喧哗,颇像是杀猪宰羊的集市。血腥使他清醒而不适,他想把头从地上抬起来一点,最好爬起来,但是很晕,他不想出糗,于是仍就地趴着;他想掀起沈重的眼皮,但刺目的阳光几乎使他暴盲;他想回忆起自己为何会在敌军营中,为何没有死,但后脑勺的疼痛中断了他的思考。最后他终于想起自己在等一个人,要撑到他来。
突然他觉得迎面扑来一阵刚风,既而有什么能反光的东西很晃眼,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猛然睁眼,看清那是一把剑,是他在混战中遗失的佩剑,它被插在距离自己头发仅一两寸的沙土裏晃动着,几乎钉住了他的袍子,剑背也随着晃动差点拍到他脸上。
他一抬头,迎上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萨拉森人,他是他来耶路撒冷的向导。那人的主人死于和他因一匹马而起的决斗,他饶那人一命,并作为指路的补偿给了他自由。“我说过,”萨拉森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用阿拉伯口音的生硬法语说道,“在见到敌人之前,汝之令名已经远播。”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人一身得体的披挂:米兰定制的锁子甲,摩苏尔布料制成的头巾,大马士革精钢锻造的弯刀.....
“你不是他的仆人?”话甫一出口,他意识到这可能有些冒犯,不过萨拉森人(为了将他和其他萨拉森人区分开,不妨给他加个在当时当地最常见的名字,伊本)倒不介意,他笑着说:“不,他是我的仆人。”
“好啦,自己站起来。”伊本后撤一步,转过身去不再看着他,而是望着风沙俱静的西面,他也在等待那个人,“善有善报,你一会儿可以回去。现在我们就在此等等他。”
巴裏安撑着剑艰难地爬起来,与他一起西望。克拉克城堡怀揣着智者的静默,伫立在广袤的沙漠上,一如曾经伫立于死海之边的加利利牧羊人。
“呵,沙提永那条老狗,占着城堡不肯出来了。他挺有本事,捅了娄子,还能次次让他主公来收拾,”伊本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克拉克,“就你们这点人,我倒要看看这老巢他能守多久。”
“不,至少你们现在还攻不下来,”巴裏安道,“我王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会来的。沙提永会受到惩罚,但一定是由他的主人。”
突然,一个埃及口音的斥候疾驰而来,对他身边的萨拉森人道:“转告主公,耶路撒冷王已到。”匆匆赶来的斥候俯身从马上抛下一条消息,又绝尘而去。
“他还是来赴约了。”萨拉森人解下缠在一支半截插在沙裏的染血长矛上的马缰,他很快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