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只深深的看了杨筝几眼,转身往阵法唯一一处古树前,放眼望去,这一片皆是松软的雪地,只有这一颗树立在这儿,而苏慕凉方才也是这个方向消失的,自己也猜到这处该是破阵的关键所在,但没想到是用水。
这四处全是雪地,哪裏找来水……步笑尘皱眉,若用内力催雪融化实在太慢,若兰赋生是真的埋下炸药,等不到他用雪破阵,早就该炸开了。
“水……”
“老板,你好了吗?”杨筝等在阵外,却似已过了半天之久,兰赋生的话与方才升起的烟花就像是一颗□□,埋在杨筝心裏。
“一会儿就好了。”步笑尘稳住声音,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却在话音落口的一瞬,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
如细线滴落的血线顺着步笑尘手掌流进那古树的根下,这血,勉强也能算是水吧……步笑尘左手捏住手肘,运功逼出更多的血来。“没用啊……”步笑尘皱眉,失血的脸色越发苍白,却不见阵法有丝毫变动。若是关于药谷,苏慕凉必定不会撒谎,是水不够还是血水不行……
“老板……是不是没有水……”不见步笑尘有何动静,杨筝微微颤着声音问出。
“有,太少了。”步笑尘说的倒是实话,这话却让杨筝心悸。
杨筝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想起这只是徒劳无功,“老板,其实……”杨筝小声的开口,步笑尘靠在树边,眼角染着笑意,直盯着杨筝,似乎在等他开口,“其实我屁股上有颗痣!”
“啊?”步笑尘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杨筝忽然在这么严肃的生死关头说出这句话是为什么。
杨筝被冻得泛白的脸上染上两似红晕,“你笑什么,我在告诉你下辈子怎么找我好不好。”
步笑尘却笑不出来了,只觉得鼻头微酸,看向杨筝的眼神越发缱绻。“胡说什么。”
杨筝不高兴的撇撇嘴,“我不会替你去找水,也不会先走,我就坐在这儿,到时候这个阵被炸掉,你要是能看见我,就过来拉着我,要是看不到,做了鬼再来拉我。”
步笑尘低头不答,只加快了手中融化冰雪的速度。
“老板,我给你唱首歌儿?”
“不听。”步笑尘打断杨筝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杨筝轻哼一声,抓了两把雪在手中揉雪球。“不听就不听。”
时间渐渐过去,杨筝却越发轻松,甚至在雪地裏划出好几个不同样式的他与步笑尘的名字,“老板,我的字写的比你好看多了……”
步笑尘不说话,仰头靠在树间微微喘息,阵法依旧没有动静。“杨筝……”
杨筝抬起头,看向步笑尘方向的那片虚无。“啊?”
“我害怕……”步笑尘闭眼,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杨筝垂眼,摸着指腹下刚划出的名字,“别怕。”
“啊……”一阵猛烈的摇动,杨筝一个没站稳一头栽进雪地裏,“正撞脸了……”
接着便是几声动天的巨响与脚下猛烈的摇晃。杨筝抬头,昏沈沈的天空越发昏暗,“老板……你们是不是跑错阵了……”
很明显,爆炸声音是从很远的一处传来的,并不是这阵法之中。
步笑尘稳住身形,眼神也有些疑惑。
“好像不对……”
杨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爆炸声已经停下,而脚下的晃动还在继续甚至有加强的迹象。望向爆炸的地方,像是他与步笑尘掉下来的地方。“那儿……”杨筝眼中露出几丝惊恐,他与步笑尘下来的地方,那处被冰封的湖面。眼中似乎浮现那日他与步笑尘从崖底看见的大的夸张的冰湖,那湖面地势比平地略微高些,“原来,兰赋生是要炸那儿么……”
杨筝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直直的盯向前方,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几乎让杨筝站立不稳。
看来真的要当水鬼了……杨筝望着奔腾而来的湖水,忽然后悔怎么没多揍兰赋生两拳。
然而只是一眼,再睁眼杨筝只能看见淹没自己的湖水与随之而来窒息的感觉。
☆、36
扑面而来的湖水,耳中挥之不去鸣响,杨筝脑子裏闪过一些看不清的画面,种种都让他头疼不已。看来死前能一瞬间想起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这种传言是真的啊……
“唔……”除去刺耳的鸣响声,杨筝似乎还能听见一声微弱的闷哼声,太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那折磨了许久的鸣响声渐渐散去,杨筝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婉转好听。
分明没醒……杨筝皱皱眉,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哪裏有力气睁眼。杨筝手指动了动,摸到了手下的锦被,那股被水淹没的恐惧感又呼啸而来,他不是该在水裏么?或者背着两个小翅膀在天堂,杨筝忍着痛挪了挪肩膀,立刻一阵剧痛袭来,差点让他再痛昏过去。“没有翅膀啊……”
“你说什么?”杨筝感觉到有人慢慢走近,俯在自己身上,想要听见自己说话。
“你……”杨筝休息一阵,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亮光让他把立刻又闭上眼,如此反覆几次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是一间竹屋,翠绿的颜色,俯在自己身上的是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女子,也是一身翠绿的裙装。看起来自己像是没死的样子,杨筝扯扯嘴角,这样还能活啊……“你是?”
“我姓陆。”那女子一笑,端起身边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来,“来,喝药。”
杨筝盯着陆卿手裏的药碗一阵,张嘴一口一口的喝着,然后忍着痛被陆卿轻轻的扶起来慢慢坐好。“小心,你背后有好大一块淤青。你倒是很好命,这么大的事情,却只有那一处伤。”
杨筝疼的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回过神来。“你救的我?”
“我可没那么大能耐。”陆卿嗤笑一声,手裏捣鼓着药草。“也就只有在药谷才能捡回你一条小命来。”
药谷?杨筝一楞,又打量了一遍满是药草的竹屋,从锦被下伸出的手缓缓有力的握住面前女子的手,“这裏是药谷,老板,不,步笑尘呢?”
陆卿捣药的手一顿,略微挣扎了一下从杨筝手裏抽出,眼睛沈下盯着杨筝,“你是谁?”
“我叫杨筝。”杨筝悬空的手微微有些冷,陆卿似乎看出来了,又将他手放回被子裏。
“你便是杨筝啊。”陆卿凑近又仔细看了杨筝几遍,神色有些难过,“师弟曾提过你呢。”
“什么?”杨筝瞪大眼,想要直起身又被背上的疼痛拉扯回去,“老板他……”
陆卿似乎被杨筝那么热切的眼神看的有几分不好意思,微微扭过头去,“前几日一苗疆女子横冲直闯的进了我药谷的阵法中,我觉得好奇便去引了她进来,谁知竟是师弟托她来报信,我与师父忧心之下决定出谷,但来得晚了,我们到的时候苍音山下已经是一片湖水,师父不甘心下了水去找,让我先行上山,上来时却看见师弟带着你躺在山顶。”陆卿微微嘆口气,听得杨筝有些心惊,“你那时全靠着师弟一口真气吊着命活下来,我那师弟也是,竟然一路上用内力护你随我回到药谷……”
“那……老板他人呢?”杨筝微微颤着声音,希冀的看着陆卿。
“那日崖下到底发生什么你是清楚的,师弟好像受的内伤与苏师弟有关吧?也不知道师弟师弟他做了什么,在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之后竟然还能带着你上山来,只是身体损耗较大。”陆卿淡淡的开口,语气淡然像是丝毫不担心。“就是不知道救不救的回来。”
“他……”
像是知道杨筝要说什么,陆卿拦住神色激动的杨筝,将人缓缓扶下盖好被子,“你好好养伤,也不枉我师弟求我救你了。”
杨筝还想开口,想要问问步笑尘在哪儿,但是陆卿却瞪了他一眼,让杨筝心裏一瑟缩,不敢再开口。
“师弟要是活着,肯定是能见到的,不要担心。”那陆卿重新换了副药放在捣罐裏,冲着杨筝一笑。
杨筝瘪瘪嘴,只觉得眼睛又有些发酸,盯着陆卿的身影都有些模糊起来。“陆姑娘,那苗疆的女子呢?”
“不用叫的那么生分,你随师弟叫我一声师姐便好,师父不喜欢药谷裏住着别人,赶巫姑娘回去了。”
杨筝悄悄用被角抹了抹眼角,眼眶有些发红,“陆师姐,老板说过给你来过信,你和师父没有收到么?”仔细想来,他记得老板说过给陆卿来了信说是碰上苏慕凉事情有些麻烦,还望师姐接应的。
“有吗?!”陆卿却忽然站起身,走到杨筝面前,“是有来信,我那日去药田除草,师父守信,说是师弟来信说年前就到药谷过年了,让我和师父放心的。”
杨筝皱起眉,他虽然不知道信得内容,但料想步笑尘应该不是个会报平安的人啊。“师姐可有信?”
陆卿皱眉想了想,从床底抽出一个盒子来,“师弟的来信我全都存在这儿了。”陆卿翻找一阵,抽出那张信纸来,却在看完信的一刻神色沈下来,似乎有些怒意,杨筝看的有些害怕,伸头看了看那封信,又头疼的把头缩回去,老板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懂……“这个该死陆长!”陆卿愤愤的一脚将盒子踢回床下,“师弟的字与我的字相像不太好认,师父当初定是没看懂随便乱编了一句出来!也怪我没有再看……”
卧槽……
杨筝伸手捂住双眼,只觉得心裏一阵抽痛,他们这到底是被谁坑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论写好字的重要性么么哒
☆、37
37
躺在床上的日子似乎过得飞快,也不知道陆卿用了什么药,杨筝自从那一日醒来之后整日便是昏昏沈沈除了喝药的时候乖乖醒来,其他时候都是昏睡的状态,挨了六日,才慢慢恢覆过来。
杨筝趴在床上,手摸着后背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淤青,双眼殷切的看着在屋外忙碌的陆卿。“陆师姐……”
听到杨筝弱弱的呼唤陆卿回过身来,看着杨筝。“师弟还没醒。”
杨筝瘪嘴,他当然知道步笑尘没醒,步笑尘要是醒了现在肯定就睡在他旁边了。“陆师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老板啊?”
“不可以。”陆卿一口回绝。
“我肯定不会吵他的。”杨筝不死心,只是眼神越发热烈的看向陆卿,与陆卿相处这几日他知道,陆卿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看她了。
果然陆卿猛地转回身去,语气也有些急速起来。“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啊!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可以啊!陆师姐,求你了~”杨筝眨眨眼,只求自己的眼神再热烈一些。
“师弟他……”陆卿语气迟钝了一下,似乎开始考虑,“师弟耗损太大,你也知道,所谓强招必自损,师弟这一次已经是动了根基了,师父日夜不休替师弟护住心脉才保的他一命下来,如今也只能用药续命而已……”
陆卿之前从未说过步笑尘的情况,但一直神色轻松不见担忧之色,杨筝也没有想到多严重,如今听到陆卿这一番话,只觉得再也坐不住了,匆匆批了一件外衣就冲出屋子,“师姐,你快告诉我老板在哪儿吧……”
“我带你去看看,你不要让师父知道。”沈默了一阵,陆卿终究在杨筝已经发红的眼眶中败下阵来,替杨筝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又取来一条大狐裘披上,“我答应了师弟要好好照顾你的,你可要好好爱惜自己身子。”
杨筝急忙点头,脚步紧紧跟着陆卿,陆卿带着他转过两个院子,进了个较杨筝住的地方更为冷清的小院,“这是师弟小时候住的。”陆卿握了握杨筝有些泛着冷意的手。
杨筝此时哪裏顾得上小院是什么模样,只想快点见到步笑尘。陆卿看出他心急,微微嘆口气,轻轻将木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药香瞬间充斥杨筝的鼻间,杨筝抬眼看去,房间裏陈设简单的如同淮安城裏步笑尘的房间,只零散的挂着两件兵器。杨筝放轻步子悄悄迈进,却在床前止步不敢动了。步笑尘闭眼躺在那张木床上,脸色苍白,若不是能看见他胸膛轻微的起伏,杨筝差点以为床上躺着个死人。杨筝颤着身,竟然不敢再上前一步。陆卿拍拍杨筝的背,上前握起步笑尘缠着白纱的右手把了把脉。“比前两天还是有些起色的,别担心。”陆卿朝着杨筝笑笑,只是笑容之下也难掩眼中的忧色。“也不知道这右手是怎么搞得,被人咬了这么大个洞。”
杨筝移眼看去,视线落到步笑尘的右手上,那裏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露出点点红斑来。
“你可以帮他上药的吧?”陆卿站起身,拿过矮桌前的一个药箱来,“你肯定想帮他做点什么对吗?”
杨筝红着眼,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接过了药箱子。
“我这师弟,很怕疼的。”陆卿轻笑,“记得小时候,就是练剑不小心划破了口子,也要叫上半天的,只是后来……”陆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瞬间住了口,“我要去给师弟熬药,你好好照顾他。”
杨筝依言坐下,只是伸手去握步笑尘的时候还是微微发着抖。
陆卿看了一阵,转身向门外走,却忽然又停下,“杨筝啊,我能问一下,你与我师弟,是何关系吗?”
杨筝心裏一咯噔,犹豫了半晌看向陆卿,“我喜欢他,很喜欢。”
却不想陆卿又重新回过头来,伸手屈指在杨筝额上轻轻一弹,“你这小东西,我当日问师弟你们二人是何关系,我师弟脱口而出你是他最爱的人,你就一句喜欢就完了,真是讨厌。”
杨筝一楞,只觉得一阵欣喜又一阵心疼,小心翼翼的抬头看陆卿,却不见她眼中有何生气的样子,反而带着笑意。
“不过呢,这话你留着和我师弟再说一遍,他肯定高兴。”陆卿弯下身,摸摸杨筝被弹到的地方,笑了笑走出去了。
杨筝楞楞的回身再看步笑尘,小心的握住步笑尘在外的右手。“原来你怕疼么……”杨筝低下头,在那手上轻轻落下一吻,他记得那日他醉酒之后借着酒胆与步笑尘欢好,他是醉了,谈不上什么温柔,步笑尘却没有喊过一次疼,只在最后他累了趴在步笑尘身上的时候,听见他无奈的说了句狠心的小玩意儿,便忍着痛带着他去清洗,原来他不是不怕疼的么。“那你还咬自己咬的这么狠……”杨筝有些气愤,一一啄过步笑尘泛白的脸颊,直到看见步笑尘墨黑色发丝之中竟然冒出几根银丝出来,眼中积压已久的水汽才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