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港边缘，一处废弃冷库。
冷库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沉重。
门外五米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引擎熄火，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
金钟必坐在后座，腰背挺直，视线透过单向车窗，落向冷库窗口的灯光。
崔秉国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长官，人已经在里面了。”
“是不是直接逼问？”
金钟必没有收回目光，冷声说道：“之前干掉李东洙，警方已经在查了。”
“不过调查方向是欠钱和养女人。”
“短期内不方便再干掉人。”
“这次用首尔检察厅的调查令，再给他一笔钱。”
说完，金钟必将后座的一个手提箱递给崔秉国。
“明白，长官。”崔秉国接过手提箱，推门下车。
他反手关上车门，领着几名随行人员走进冷库。
废弃冷库内，仁川港务课长朴东赫被按在铁质折叠椅上，手腕脚踝都被尼龙扎带牢牢捆住，头上套着黑色头套。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头套里闷出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崔秉国走到朴东赫面前，没有急着摘头套，而是先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份硬壳文件夹。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那张印有首尔检察厅徽章的正式调查令。
崔秉国做了个手势，手下把朴东赫的头套一把摘下。
朴东赫眯着眼，瞳孔在日光灯的直射下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一张调查令就被举到了他眼前。
红色印章，文书编号，涉案事由。
仁川港保税区仓储台账造假、涉嫌协助走私……
朴东赫的嘴唇哆嗦着，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是首尔检察厅的人？”
“我还以为是绑匪呢！”
“别废话！”崔秉国冷声打断对方。
“这是首尔检察厅签发的正式调查令。”
“你管理的仓库，涉嫌走私，足够让你在监狱里蹲到退休。”
朴东赫大声喊冤：“没有啊！”
崔秉国将调查令收回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朴东赫脸上：“我们知道，有些仓库你是管不着的……”
“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我们要查的，就是那些你管不到的仓库。”
朴东赫管不到的仓库，当然就是LKS集团的那些仓库。
他知道LKS集团的背景，立刻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秉国“啪”地一个大嘴巴子就呼了上去。
“哎呦——”朴东赫吃痛，大喊一声。
崔秉国冷声说道：“你不说，我们换个地方，换个人问。”
“港务课知道情况的，不止你一个。”
“你不说那就是同伙，直接抓走！”
朴东赫眼睛瞪得溜圆，手腕在扎带里反复收紧。
LKS集团那边的人，平时嚣张得很，根本不容港务课插手他们的仓库运营。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人间真理。
他又不是LKS集团的人，而且这事儿确实也有不少人知道……
朴东赫的视线在调查令露出的红色印章一角来回弹跳，呼吸越来越急促。
崔秉国眼看对方心动，立刻抬手示意。
随行人员将手提箱放在朴东赫面前的地面上，随后打开箱盖。
成捆的韩元现金整齐码放，封条完整。
“这里是三千万韩元，配合取证的费用。”崔秉国淡淡说道，“你配合我们调查，这笔钱你拿走。”
“检察厅那边的调查，我们可以帮你压下去。”
崔秉国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不再说话。
冷库里立刻安静下来。
朴东赫没有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在24号仓库，今晚有大批柴油入库。”
“名义上是港内设备内部检修备用燃料，但数量根本对不上。”
崔秉国眼睛一亮，追问道：“说详细点！”
朴东赫忙不迭点头，继续说道：“约一千两百吨柴油，全部用油罐车运输，晚上十点左右陆续进场。”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现金：“24号仓库主要就是运输成品油，也不知道运给谁……”
崔秉国掏出一个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录了音。”
“要是走漏半个字，我们直接抓人！”
朴东赫的头快速上下点动，嘴里反复重复着：“我配合，我全部配合”。
随行人员上前，用匕首挑断他手腕和脚踝上的尼龙扎带。
朴东赫双手抱住装满现金的手提箱，随行人员架起他带出冷库。
走的是后门。
不久之后，后门方向传出一阵面包车的引擎声，载有朴东赫的车，离开了现场。
崔秉国确认朴东赫已经离开之后，这才走出冷库，来到黑色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反手关上车门。
金钟必的视线从冷库窗口收回，落在崔秉国脸上：“说了？”
“全交代了。”崔秉国打开录音机，播放了一遍朴东赫的供词。
金钟必越听，嘴角的弧线越压不住。
听完之后，他掏出摩托罗拉手机，拨通了CIA首尔站副站长麦克李的电话。
之前刘易斯站长吩咐，这个案子由麦克李全权负责。
铃声响了几下之后，听筒里传来麦克李的声音：“金钟必议员，什么事？”
“麦克李副站长，”金钟必沉声说道，“今晚后半夜，仁川港24号仓库会有一千两百吨柴油入库。”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批油料是用于对北走私。”
“现在需要CIA的帮助，固定仓储环节的核心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刘易斯站长之前说过，这个案子由你专门负责。”
“我的建议是，今晚只取证不抓人。”
“根据之前的线索，这批油料应该是先行储存，后续等待明越号返航后，才装船去北边交易。”
“我觉得等明越号海上交易完成再一举收网，咱们先把仓储、运输的完整证据链做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麦克李的声音再次传出，干脆利落：“我同意你的建议，先把证据链坐实。”
“几点油库能完成卸货？”麦克李追问道。
金钟必回应道：“十点开始入仓，按照以往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
“知道了，我会带人过来取证，固定证据。”麦克李回应道。
随后电话挂断。
金钟必将手机放回口袋。
崔秉国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问道：“长官，今晚咱们配合CIA么？”
金钟必笑了笑，淡然说道：“不不不，林恩浩和CIA都不是善茬，我们只是消息的搬运工而已，不能介入。”
崔秉国马上明白其中的关窍，眼睛瞪得溜圆。
CIA想利用金钟必这些皿煮派，而民主派又何尝不是想利用CIA？
这个局里，蠢货活不过一集。
崔秉国伸出大拇指，由衷赞叹道：“高，实在是高！”
金钟必没有接话，挥了挥手：“走了，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司机也是心腹，立刻应声道：“是，长官。”
轿车启动，疾驰而去.
…………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办公桌面堆叠着菲律宾驻军轮换清单、保安司人事任免资料等等大批文件，分类码放。
桌角摆放半杯冷掉的意式浓缩咖啡。
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手中钢笔在文件上逐行批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
忽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恩浩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将手里的批注写完，才放下钢笔，抬手拿起大哥大手机，贴在耳边。
“司令官阁下。”电话那头是CIA内线李东哲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出事了。”
林恩浩靠向椅背，淡淡说道：“出什么事了？”
“今晚麦克李要带人进仁川港24号仓库。”李东哲汇报道。
“金钟必那边搞到了港务课课长的口供，说是有一千两百吨柴油入库，名义上是港内检修备用燃料，实际上是给明越号返航后走私准备的。”
“然后呢？”林恩浩很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李东哲接着说道：“目前这个案子刘易斯站长交给副站长麦克李在侦办，他马上要开会召集人手，今晚要完成取证。”
林恩浩略一思索，问道：“CIA用什么名义调查？”
“司令官阁下，他们打的是对北调查的名义。”李东哲的声音压得很低，“您知道的，对北情报调查不需要经过韩国司法系统。”
“CIA可以直接动手。”
“麦克李在里面给韩籍探员做任务简报，我是借上厕所的机会给您打的电话。”
“知道了。”林恩浩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发现已经冷透了，又放回原位。
李东哲对于林恩浩的“淡定”有些不放心，毕竟他是林恩浩的人，对方完蛋的话，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司令官阁下，您看怎么应对呢？”李东哲小心翼翼问道，“您这边要不要……”
“到时候我会带人出现。”林恩浩打断了他，“你在关键时候，劝麦克李投降。”
“那我不是暴露了吗？”李东哲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司令官阁下，我开口劝降的话，麦克李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我有问题。”
林恩浩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
“暴露不暴露无所谓，我有后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东哲的呼吸声从急促渐渐放缓。
几秒过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明白了。”
“去开会吧，进了仓库之后，贴在他身侧，不要离太远。”林恩浩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靠回座椅靠背，思索了片刻，抬手按下桌面内部通讯器按钮。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声。
“小虎，到我办公室来。”
“是，恩浩哥。”
一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小虎推门走入，身姿笔挺，站定在办公桌前：“恩浩哥，您找我？”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调一组特战精锐，今晚行动。”
“目标，仁川港24号仓库。”
“是，司令官阁下，我马上安排部署。”林小虎立正敬礼，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
很快，保安司特战组营地，警报亮起。
这一组兵力配置大概是一个连，有一百多人。
人员快速集结，身着黑色特战制服，佩戴战术头盔与加密通讯耳麦，手中突击步枪完成验枪，动作整齐。
各小组长确认以后，特战队员登车。
林恩浩和姜勇灿、林小虎的防弹轿车位于车队中部。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保安司大门，朝着仁川港疾驰而去。
仁川到首尔的快速路去年已经通车，从首尔到仁川只需要四十分钟，交通相当便捷。
…………
仁川港，二十四号仓库外围。
CIA的韩籍雇员李东哲课长，带着一支侦查小队，来到附近侦查情况。
仓库有些老旧，西南角的铁丝网缺口是最先确认的位置。
锈蚀的铁丝断口朝外翻卷，边缘挂着一缕被扯烂的工装布料，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
缺口下方一道浅沟，被杂草完全覆盖。
李东哲蹲下拨开草叶，确认沟底没有新近翻动的痕迹，直起身继续向仓库侧翼移动。
一队油罐车停在仓库中央，首尾相连。
卸油管道还连着储油接口，接口处没有锁死，残留的柴油顺着管壁往下渗，在水泥地面汇成一小片深色油渍。
他绕到油罐车后方蹲下，碰了一下油渍边缘。
油面有粘稠感，边缘已开始凝固。
卸货结束至少一到两个小时。
工人全部撤离，今晚作业显然已经结束。
港口东侧值班室亮着一盏灯，距离这边非常远。
李东哲悄悄摸了过去，透过窗户玻璃往里看。
两个保安，一个趴在桌上打盹，另一个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杂志。
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
墙上挂着的巡逻登记板最上面一行用粉笔写着上一次巡逻的时间，和内线提供的时间完全吻合。
李东哲看了一眼腕表，下次巡逻按惯例是一个多小时后。
他在原地等了约五分钟，确认两个保安都没有起身的迹象，原路返回。
李东哲来到更外围的地方，麦克李正在等待他的消息。
见李东哲过来，麦克李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李东哲汇报道：“油罐车卸货完毕，管道还连着，地面柴油已开始凝固。”
“工人全部撤离，作业结束至少一到两个小时。”
“应该是明天早晨再来开车，晚上港区不让车辆通行，防止被盗。”
麦克李点点头，追问道：“安保情况怎么样？”
李东哲回答道：“港区东侧值班室两个保安，距离很远，根本看不见这边。”
“值班室巡逻登记板显示两小时巡视一次。”
“上次巡逻刚过去不到一小时，下次巡逻还有一个多小时。”
麦克李看着仓库方向，入口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在地面投出晃动的光影。
“谨慎起见，等他们下次巡逻结束，彻底走远再进去。”
“不差这一会儿。”麦克李沉声说道。
队伍重新隐入围墙阴影。
李东哲靠在一根水泥柱上，视线锁定仓库出入口方向。
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值班室的门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里射出来，在地面扫出一条弧线。
两个保安一前一后，提应急灯的那个走在前面，拿警棍的那个跟在后头，沿仓库外墙缓缓走了一圈。
光束划过铁丝网缺口，侧门挂锁，油罐车停靠的方向，最终转了个弯，沿来路折返。
脚步声逐渐变轻，被海风吞没。
李东哲从阴影里钻出来，回到麦克李身侧：“走了。”
“下次巡逻两个小时以后。”
麦克李直起身，抬手做出“行动”的手语指令。
CIA队员们快速进入现场。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麦克李压低声音向队员下达指令，分工完成拍照、取样、标记、安装窃听器的取证工作。
探员们三人一组分散行动，快门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被压到最低，荧光标记漆喷涂在油罐车底盘时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麦克李亲自走到油桶堆前，拿起取样瓶提取柴油样本，并且在不起眼的位置，安装了窃听器。
这年月还不能安装视频监控器，窃听器能听到声音也能起到一定的固定证据作用。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行着，所有CIA探员们都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没人留意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仓库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麦克李身体猛地绷紧，抬手做出停止手语，所有人闪身躲入附近油桶等障碍物后面。
下一秒，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步亮起，强光从多个方向射入仓库。
探员们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强光下……
一百多名保安司特战队员呈战术阵型展开，直接冲了进来。
林恩浩亲自带队，位于队伍靠后位置。
制式扩音器的声音传入仓库：“保安司走私专项稽查！”
“现场所有人员，立刻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原地蹲下！”
“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麦克李快速闪身躲在油罐车后方，透过罐体缝隙看向门口的武装人员。
对方身着保安司特战制服，亮明了执法身份，人数众多。
他倒不是很慌，对着对讲机耳麦下达指令：“都别慌，枪握紧，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