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听就在最里面的一间牢笼里。
他浑身锁着铁链,身上只着一件白色单衣,身体大部分皆浸泡在黑的发绿的水里,只留出肩膀以上的部位。他闭着眼,一语不发。
沈昔照就站在一旁的空地上,静静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她蹲下身来,熟稔地替他整理着被水浸湿的额发,温柔说道:“这水牢可是我照着霁月阁那个给你造的。你可满意?”
“没想到你我再度独处的机会竟这么快就到来了。我可真是高兴。”
沈寂听仍旧闭着眼,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灯光明灭,他的五官被映得左右摇晃,更显得苍白冷冽。
沈昔照见他并不开口,又说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呢?和我在一起多好,好好听我的话,我会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沈寂听终于睁开眼轻蔑地看着她,发白皲裂的唇吃力张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这样被你掌控,你别做梦了。”
沈昔照听到这话,抚摸他头发的手忽然变动,狠狠抓住他的发。她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像当年那样?你不要忘了你是我救出来的,若是没有我,你早死了!”
“落在你手里才是不如死了算了!”沈寂听冷冷打断她道:“你就是个毒妇,关了我这么多年。叫我感激你?我想杀了你还来不及!”
他复又挑衅地挑着眉看着她说道:“我告诉你,你干过的所有事我都清楚,不单单是控制我这一桩。”
沈昔照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五年前你与暗珏联手灭了钧雷山庄,”沈寂听忽然说道,“季琅这些年背负的骂名,你敢说与你无关?”
沈昔照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收敛,嘴角却仍旧咧着,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并未听清:“你说什么?”
“这些年你与秦醉生暗中勾结,独掌霁月阁大权,欺压韶光阁主,”沈寂听并未回她,只是继续说着,他每说一件事,沈昔照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几分。
“二十三年前,你设计离间付石开和我娘,害得我娘失踪,至今没有踪迹,你却和付石开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他说着,声音也冷了下来,沈昔照忍不住骂道:“你胡说什么呢?”
“十七年前,是你亲手杀了外公,不是么?”沈寂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沈昔照的表情,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时的我才被你领回来,还什么都不懂,但我亲眼看见你与他说话,趁他转身之时在他脖颈间刺了一根毒针,害他身死。当时的霁月阁只你一家独大,你便对外宣称他是因为我母亲失踪,伤心过度才死的,你敢说你没做过吗?”
沈昔照终于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叫着,扯住沈寂听的头发就往一旁的石桩上猛砸:“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她将沈寂听一把丢开,他的额头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血顺着他的太阳穴一路流下,就连水都被他的血染红了些许。
就算是头破血流,沈寂听却还在说着,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你派人刺杀我母亲尚情有可原,但你竟然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在自己母亲死时欢欢喜喜地筹备大婚,怪不得付石开厌恶你。”
“世间竟有你这般恶毒的女子。”
沈昔照跪坐在一旁,双手抱头瑟瑟发抖道:“不是我,是他不同意我嫁给石开我才与他发生争执的!都是他,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该!”她复又看向沈寂听,目光中满是蚀骨的恨意,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沈昔颜还没死,她还没死!就算她失踪了,不回来了,可她却偷偷生下了你!真是该死!都这样了还在给我添堵!要不是因为她,我与石开又怎会到如此地步!”
“我绝对不会让她回来,绝对不会叫她夺走我的一切!这盟主夫人之位只能是我的,石开也只能是我的!”
她嘻嘻一笑,眼中含泪:“就算他再怎么讨厌我,忌惮我,他也不敢杀了我!因为这冲衡门不只是他说了算,还有我!”她喘着粗气,低下头去用手狠狠掐住了沈寂听的下颌说道:“你也别想跑掉。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不得不承认是我将你一手养大,给了你生的机会!”
“是啊,付石开与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怎么配得上我母亲?”沈寂听笑道,“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必须忍受他每日心心念念都是我母亲,更不可能与你孕育孩子!”
他表情很是快意:“到头来,你什么也得不到。”
沈昔照扬了扬眉,吸了一口气:“你别得意忘形。以为我不知你是在包庇谁么?只是我找不到确凿证据罢了,正好乘石开不在收拾下你。要想拉我下马,你还早得很!”
沈寂听只静静看着她,不再说话了。
忽然关押他的石门打开了,付盛欢和李浪深就站在门后,看着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李浪深冷着一张脸,先付盛欢一步迈到了沈昔照面前,“莫非付夫人竟对自己的义子动用私刑?这时候又不怕外人说你不够慈善了吗?”
“你们是如何进来的?”沈昔照也没有维持平日的温柔模样,只是板着脸质问两人道。
“我以为凭付公子的身份,进这样一个小小的水牢还是绰绰有余的,难不成这付盟主义子的身份,竟是白当的?”
“牙尖嘴利,不上台面。”沈昔照斜睨着李浪深,阴阳怪气地骂道。
“待付盟主回来之时,我定要同他探讨一下贵门待人接物的问题。所谓来者皆是客,在夫人这里竟是如同摆设一般。怎么说我也是春雨阁千金,怎么能与寻常人相比?”李浪深笑看沈昔照道:“没想到付夫人竟也不能免俗。果然人有两面,当着付盟主一套,背着他又是一套,是我过于天真了。”
“你!”沈昔照身体颤抖,伸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付夫人莫要动气。”李浪深却是不躲不避,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依旧笑得端庄,“若是这样就动气了,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才是呢?”
沈昔照见她接住了这一下,便想收手,奈何李浪深虽未用多大力道,却控制得十分精准,竟叫她无法抽离。她眼神刻毒,看着李浪深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为了谁被关在这,只是我懒得与你们计较罢了。且叫你们再舞一阵,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