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叫你……”他想了想,叫陆大哥,这好像是木灵叫的。木灵是女孩子,虽然他自己也是,但外表是男的。不妥不妥。
“那我就叫你展哥吧。”余英自己在心里叫了一个好,展哥好,展哥霸气。
他看到陆一展眉毛抽了抽,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余英就当他默认了。
“谢谢展哥三番两次地救我。小弟感激不尽。”
说着,余英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一直没有听到陆一展的反应。
好一会儿了,才听到陆一展低沉的声音:“不用。夜深了,歇了吧。”
余英如释重负,告辞回去睡觉了。
等余英走远,陆一展满脸寒冰的起身,翻出柜子里一壶老酒,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稀落落闪烁的星星。
“可惜不是你。”
他喝了一口酒,浓烈的味道一直从喉咙烧到胃里。
如果这个时候,弟弟在,肯定会说:“哥,少喝酒,伤身体。”
“可惜不是你。”
陆一展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好像看到那个青葱少年站在他面前,一边挠着头,一边展开笑颜。
“你去哪里了?我对不起义父。”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他,却看到他挥挥手:“哥,我出去了。”
陆一展大吼:“回来!别去!”
那个少年却发出开心的笑声走远了。
“别去!”
陆一展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人也歪倒在墙角,陷入沉醉。
第一次见到余英,陆一展已经十四了,当义父,原武威司司正余震,带着一个小男孩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练刀。
义父叫他,他放下刀,看到义父旁边,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正好奇的打量他。
义父对小男孩说:“这是你哥哥陆一展,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义父把小男孩推到陆一展面前:“这是余英,你的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你们今后就是最亲的亲兄弟。”
陆一展一点头:“好。”
然后他拉着余英的手,余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突然张嘴叫了一声:“哥。”
陆一展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开心,以后这个小豆丁就是我的兵了。
陆一展愉快的回应了他“哎,弟弟,我带你去玩。”
余英开心的跟在他后面跑,满院子都洒满了他们两人的笑声。
余英从哪里来的?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他们这有规矩,不问来路。
就像陆一展,他的父亲陆骁,曾经是威震四海的镇西大将军,一直以来镇守边关,敌人闻风丧胆,有大将军在,离朝的门户无忧。
那年,陆一展五岁,母亲带着他去看父亲。
他们化妆成一队商人,从武都出发去西塞。
旅途很顺利,陆一展一路上和母亲叽叽喳喳聊天,很开心,因为马上就能见到父亲。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这次圣上为了他们的安全,特别派了武威司的人护送他们去西塞。
为了低调保密,他们直到还有一天的行程到父亲的军营,才派了一个武威卫快马加鞭去送信。
第二天,他们还在路上,父亲亲自带了一小队人马来迎接他们。
母亲脸上溢满笑容,陆一展看到父亲一身戎装,也心生向往。
父亲骑着马和他们并行,母亲坐在窗边,微笑着和父亲说话,父亲笑声爽朗,陆一展则趴在母亲身边,一脸羡慕的看着父亲,他也想骑马。
一切都那么和谐美好。
谁会想到,一个时辰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敌人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伏击了他们。
父亲以一挡百,终寡不敌众。
母亲也在乱战中身死。
陆一展人小,被一个武威卫抱着,武威卫自己做挡箭牌,滚在死人堆里,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他倒在地上,透过死人的缝隙,他看到父亲满脸鲜血,怒吼着挥动大刀,神来杀神,身下敌人的尸体渐渐堆积如山。
无奈敌人如蝼蚁般涌过来。
父亲身中数箭,屹立不倒。
天是血红的,地是血红的,一切都是血红的。
他想哭,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来的一段记忆缺失了。
他只知道自己被送到武威司,认了义父,从此在这里生活。
木灵的来历他很清楚。
那时木灵的父亲还在朝中任职,和司正余震交好,就送木灵来习武。
后来,木灵父亲出使边塞,不幸身亡。家中无人照顾,所以木灵也来到武威司,认了义父,成为家里的一员。
陆一展还记得被送到义父这里,见到义父的第一面,义父用他的一双大手把他的小手拢在掌心里。
“娃,冷不冷?”义父脸上的褶子里都是慈爱。陆一展感觉到大手的温暖传到他的小手,传到他的四肢百骸。
“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就是你爸爸。”
看着那慈祥的目光,陆一展觉得自己又有家了。父母身死后一滴泪也流不出来的他,那天在义父怀里哭了个痛快。
所以他见到余英的时候,心里也在想,这个小弟弟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那自己也要像义父那样给他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