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乐郡主到底是个母亲,向瑾娘使了个眼色,瑾娘疾步走来,正想端起那茶水时,却听霓旌脱手,将茶盏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霓旌!”家主夫人瞬间变得怒目圆瞪,知道自己女儿是故意的,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嫂嫂?何必动怒呢~”楚归荑站起来躲得远远的,“嫂嫂身边这么多人,妹妹光天化日之下,怎敢胡作非为?嫂嫂想说什么就只管说~”
楚归荑想是福乐郡主怕她如昨夜对瑾娘一般再次动手,所以早早地才在茶里放了东西。
“今日,本郡主召你前来,不是和你有商有量地议事,而是告诉你,乖乖在秣陵呆着,你的一条贱命,本郡主可以不要,否则,刚才那盏茶,你……就得去地府里陪阎王喝!”福乐郡主的语气是如此高高在上,让从未被封建礼教压过的楚归荑听着十分刺耳。
既是她先抛却了贤良淑德的模样,那么便真的是要明人不说暗话了,楚归荑懒洋洋地回答道:
“我楚氏不是尚主,也不是适主,福乐郡主可是嫁到我楚氏的人,出嫁从夫,伺候小姑、相夫教子,与夫家理应同进同退……嫂嫂?可曾明白?”
楚归荑的言外之意不辨自明!
当年家主夫人还是当今郡主的亲妹妹,封号福乐公主,一意孤行非要嫁入秣陵楚氏,王上为安抚嫡长公主,不得不降了封号,连公主府都停工,建做他用。
楚氏尚主,并非入赘,因而,楚归荑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底气的。
“楚还淳!你放肆!”
楚归荑刚才的一番话,触怒了家主夫人,那福乐郡主此时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霓旌上前为家主夫人顺顺气,却被一把推开,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吃里爬外的东西!”
霓旌捂住了脸,摔在了地上,泪光点点,没哭出声来。
“嫂嫂?可别因为我一句话而生了龃龉,嫂嫂皇家出身,还淳想说的其实不过是‘物必先腐,而后虫生’罢了。”楚归荑语气柔和,却听不出一丝起伏,一双幽如古井、静如死水的眼,眼球不自觉地向上,呈现出下三白眼的模样,尽显轻蔑不屑。
“世家大族多毁于内斗,还淳、该知道!!!”家主夫人咬牙切齿地说完,才带着瑾娘离开。
感受着四周的压迫气息逐渐散去,尤其是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暗卫离去,楚归荑才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
见着霓旌还在地上,也不好坐视不理,掏出一个青瓷瓶,往霓旌脸上轻轻地抹着。
“人先自保,行有余力而后他保,下次别这样了。”楚归荑再一次好为人师地教育道。
谁知霓旌接着楚归荑的话,说道:“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弟子们在父母跟前,就孝顺父母;出门在外,要顺从师长,言行要谨慎,要诚实可信,寡言少语,要广泛的去爱众人,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这样躬行实践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就再去学习文献知识。)
楚归荑看了一眼霓旌的双眼,眸色温和起来,“嘁~说说~”
“自叶(葉)尚书开科举以来,读书人日渐追名逐利,不知磨砺品行,大小官员德不配位,原是教育的问题……”霓旌说道一半,柳叶眼中温婉柔情之外,带了几分求知地看向楚归荑。
“是!说下去~”
霓旌在得到肯定后,仿佛是洗掉伪装世俗的外表,不藏心机,清新脱俗,真可谓是“铅华洗尽,珠玑不御”!
“读书学问原应德育为先,……”
霓旌说完,楚归荑点点头问道:“霓旌看重道德?”
霓旌点头示意,反问道:“姑姑怎会这样问?”
“也没什么,”楚归荑没想到霓旌说出的话与她的想法一致,“性命之与道德,霓旌如何选?”
霓旌愣住了,根本不知道楚归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楚归荑见霓旌久久不答,莞尔一笑,道:“舍道德而自保,有余力而他保~”
楚归荑原不是想说这儿的,只是想起了曾经父亲讲的一个故事……
霓旌听完,有些顿悟,接着问道:“姑姑的话在理!可……旁人如何看?”
“道德律己不律人,旁人指责,开口之时,已是失德……”楚归荑说完,突然感觉脸上不自在,猛然一下,就看见霓旌灼灼的目光在求知若渴地看着她。
“姑姑刚才的一句‘物必先腐,而后虫生’,是《神州录》宋卷,苏轼的《范增论》里提及的——‘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