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雅彤的再次问话,他这才开口,“我去寻了那个推姊姊的人,并将他打晕带回了府。”
沈雅彤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少年年岁不大,身形瘦弱,若是他去寻对方打骂几句,倒也还说得过去,可将人打晕带回府,她有些不信。
或许,是有人帮了他。
她温声试探:“你怎么将人带回来的?”
阿宿委屈地撩起了衣袖,从前的那些淤青紫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连伤口也结了痂,所以便显得手臂上那道新伤更加得触目惊心。
她蹙眉:“他打了你?”
他点点头,并掏出一把匕首:“他手里拿着这个,但被我夺了下来,我用这个阴差阳错将他打晕了。”
那匕首十分粗糙,一看便是街摊上的下等货色,她又问,“你可伤了他?”
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曾,我要将他带回来给姊姊处置。”
“可问了他为何要这般做?”
“恩。”他道,“他说他是李家郎君的奴仆,听了余倩儿的话来为难姊姊的。”
她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想从他的神态语气中抓出一丝撒谎的异样,可他说的滴水不漏,甚至连眼神都是一副坚定维护主子的奴仆模样。
几乎揪不出任何破绽。
她有些失望。
他不可能如此无缘无故去花院,而且那么巧,安庆郡主也在。
那日月旦评安庆郡主看他的眼神做不了假,虽看不出她是否认识阿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阿宿在郡主眼里是特别的。
当年沈家被灭的起因是城郊的那个盐矿。
而今经过江郎君的努力调停,她成功将此次盐矿事件赖在了那些贼寇与余成身上,沈家这才得以保全。
可盐矿幕后之人她依旧没查清,但她肯定此事与韩家有关,可惜她并未寻到实证。
她有那个感觉,郡主与阿宿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突破口,他二人同时出现在花院,定有些什么。
可惜的是,她依旧未寻到实证。
她招了青梅将屋子里的药箱拿了出来,并将他招到身边,拿出金疮药,“疼吗?”
他乖巧地跪坐在她面前,受了伤的手臂摆在那里,金疮药一点点洒在伤口上,虽有些疼,但他却觉得心莫名地甜。
他点了点头,“恩。”
“莫说沈家,我院子里也有打手,以后这种事让他们去做。”她柔着声,边给他上药边试图再次找寻他的破绽。
谁想他却眸色一亮,带着坚定的口吻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姊姊的。”
上着药的手突然一抖,一整瓶金疮药被她全倒了出来,她心尖一颤,脑海中猛地响起了前世里韩宿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是我的!只有我可以!连你自己都不行!】
无尽的恐惧没来由地扑面而来,以至于她下意识地脊背一凉,目光也呆滞了几分。
她突然的失神让阿宿的心也紧了紧,他连忙扶住她手里的药,关切道,“姊姊,是我的伤口吓着你了吗?”
沈雅彤猛地将手抽了回来,紧闭上眼尽力让自己平静,好在她已经经过几个月的沉淀,对韩宿的恐惧已经有所缓解。
不过几息,她便稳住了。
“怕是今日险些落水一事被靥着了。”她拿回金疮药,“你方才说,是余倩儿让那奴仆这般做的?”
“恩。”
“我若让你砍了他一只手。”她神色变得十分阴冷,“你敢吗?”
温声的试探,总带着一层不可看破的薄膜,倒不如直接化作利刃,将这薄膜给捅了。
可捅了之后,她却后悔了。
阿宿愣愣地看着她,似是惊讶又似是不解,但很快他便猛地点头,“敢!他伤害姊姊,他就该死。”
“罢了。”沈雅彤叹了口气,“还是好好留着他吧,既然余倩儿寻过他一回,还会再去寻一回,你去寻孟二娘子帮忙,设法将她抓来。”
阿宿走后,她竟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关于阿宿到底是谁的疑团越来越多了,一时之间要理清这头绪,竟也有些难。
但他若是韩宿,方才在她的试探之下,他身上定会有杀戮之气,可阿宿却是惊讶和犹豫。
呵,沈雅彤啊沈雅彤,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十岁上的孩子。
若他不是当年的那个韩宿,她此番循循善诱地试探岂不是害了他?
她重活一世,要寻韩家复仇是没错,但该有的底线可不能丢。
缓了半晌,她才将青梅招了来,“去看看,那人是否在咱们府上,若有,好生将他放回去。”
青梅蹙眉,“阿宿如此莽撞行事,娘子不罚他?”
她摇了摇头,“无妨,且看他接下来还能做出什么举动。”
她顿了顿,道,“你再去一趟龙威镖局,问孟二娘子借几个人,就说,我过几日要出门巡铺子,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