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婴宁略显紧张:“大哥哥我是不是绣的不好”
岑倚风淡淡道:“挺不错的。”
岑婴宁舒口气,伸手摇晃起过雪的手臂,语气分外撒娇:“姐姐,晚上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过雪自然愿意,可惜不敢做主,目光含着恳求瞅向岑倚风。
岑倚风道:“反正无事,就留下来吧。”
过雪闻言欣喜不已,那时嫣唇破绽一笑,宛如万树梨花齐放,皎丽璀璨,直看得人眼前一眩。
她执起岑婴宁的小手问:“你想吃什么,姐姐亲自给你做。”
岑婴宁颇为怀念地讲:“我只想吃姐姐煮的粥,其他人都做不出来那个味道。”
“好、好。”过雪忙不迭应着,就算让她煮上十次,二十次,她也愿意。凑巧侧眸,发现岑倚风正静静注视着她脸,有些出神。
过雪不自在地收敛笑容,站起身:“那、那我先出去了。”
岑婴宁则缠着岑倚风,嘟起的樱桃小口好似夏日朱果,泛着香泽甜光,嗓音亦是软糯好听:“大哥哥,你以后也常常来看我,好不好呀”
岑倚风一直盯着过雪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才算应了声。
听说过雪要亲自下厨,秦妈妈哪敢劳烦她,派了两名小丫鬟在旁边听候吩咐,过雪刚找到米筛,她们就帮着筛米洗米,过雪只好让她们再拣些新鲜的桂花瓣净干,待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将二人遣开,这才徒得一时清静。
小厨房收拾得格外干净,北侧仅开了一扇小窗,本就是修筑在后院阴凉处的角落,因此不会感到太过闷热,锅里的粳米被煮开后,又改用小火慢慢熬着,在光线半昏半明的氛围下,更烘托出一股怀旧的味道。
那个时候,几家府邸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躲猫猫,一百下很快就要数到了,富贵人家的花苑总是很大,她沿着鹅卵石甬道一直跑一直跑,焦急地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最后发现一座假山石的山腹中被掘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入。
过雪踮起脚,扒住石壁,正准备爬进去,突然从洞内冒出一张脸来,是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星眉朗目,美如冠玉。
过雪吓了一跳,差点跌个跟头,幸好被6庭珩及时拉住:“你还没找到地方呢”
府上一共七八名小孩子,过雪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只是点点头。
6庭珩见她急得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那眸子大而黑亮,像小鹿一样,十分惹人怜爱,毫不迟疑道:“你躲在这里吧,我再去找地方。”
他极其利索地跳下来,从脚底拖着过雪爬上山洞,过雪不遑感谢,他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过雪蜷着小小的身子,窝在山洞里不敢做声,外面不时传来小脚“笃笃”的奔跑声,仿佛马儿的奔蹄一响而过,过雪抱住膝盖静静等待,时间一久,困倦就如潮涌一般开始席卷全身,她一点一点合上眼,竟是倚着石壁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过雪被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惊醒,原来此时天渐黄昏,几名孩子早结束游戏,吃茶荡秋千去了,把还躲在山洞里的过雪遗忘得一干二净,后来岑海平发现过雪不见,惊动了府主,立即派家仆在阖府上下寻找,是6庭珩突然想到那座假山,将情况告知,岑海平这才在山洞里找到过雪。
6庭珩6家的六公子。
从父亲口中知晓到对方的身份,过雪仿佛懵了似的,呆呆看着少年脸上沐如春风的笑意,脑际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是他,真的是他内心好像掀开千涛万浪,整个人几乎快被那激动到难以自控的情绪湮没。
两家虽然常有往来,但独处的机会却很少,有回她换上男装,让小婢引开守门的婆子,偷偷溜出后门去,6庭珩早早就在墙外接应,两个人一起跑到街巷上看杂技、走高跷、布袋戏吃了许多小吃,玩得不亦乐乎,结果第二天,俩人因为吃坏肚子,俱闹了一场小病。
及笄后,过雪的生活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变化,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卧病在床,那一年,6庭珩总是借故到府上来看她,原本6庭珩是打算等过雪及笄,就征求父亲的同意向岑家提亲,但那时过雪伤心郁郁,才一直迟迟未提。
十六岁时,6庭珩趁着机会,私下来询问她,记得池上柳垂,花香蝶绕,她一袭繁纱碧衣,颜色雪洁,冰姿素雅,占尽春庭佳致,桥下翠叶流光,掠照过她的眼眸,也如水荷一般灵秀莹澈,撩乱人意,孰能不痴。
6庭珩略含焦急的嗓音宛若笳鼓,随着暖风回荡耳畔:“过雪,愿与不愿,你总归回我一句。”
那时光阴静好,莺喉都透出哝哝情味,她一时羞见,脸藏扇中,低不可闻地念出一句:“细水流年,愿与君同,繁华落尽,愿与君老。”
原以为,这些遥远得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而她,在两年前就已经死去,化成了行尸走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早变得模糊,却不晓得尘烟旧忆,依然清楚如昔。
厨门蓦地被推开,过雪以为是丫鬟,回首时瞳孔一紧,岑倚风已经逼近跟前,搦了一只柔荑,将她按在墙壁上。
过雪脑子一团慌乱,呆呆瞪大眼,完全搞不清状态,岑倚风因身量极高,与她对视间不得不半俯着身,隽美如斯的脸庞一点点在她乌黑的瞳仁里扩大:“那副镯子,怎么在她手上”
过雪思维混乱,急促地喘息两下:“什、什么”
岑倚风冷笑:“我给你的东西,你都当成什么了”
他浑身充盈着一股难以平复的暴戾,过雪腿脚发憷,直有些站不稳,那模样简直像被逼在角落受惊的幼猫,她满头雾水,只不断想着镯子镯子那副镯子
登时明悟,她抬头,正对上他一对深沉黑邃的眼眸,只觉是被吸入一片无穷无尽的夜穹中。
“那副翡翠镯子是婴婴见了说喜欢,我才取下来给她的。”过雪唇瓣一启一阖,呼吸间,尽是两个人的味道,有些着急地解释,“哥哥给的其它饰物,我都有好生收起来,没有随意给人的。”
岑倚风面无表情,但锢紧她肩膀的手已经慢慢松开。
过雪搞不清他为何如此动怒,她一直认为他送给她的东西,就像打赏阿猫阿狗那样简单,他根本不会留心在意,可现在看来,他并不喜欢自己把东西给别人。
同往常一样,过雪赶紧揪下他的袖角,低低怯怯地认错:“哥哥,我以后不会了,只有这一次”继而补充句,“如果要回来,我怕婴婴会难过的”
岑倚风默不作声,从上往下看着她,那睫毛好似两片雪花,一抖一颤,那么脆弱,触及即落般,此际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粉白的耳廓变得微微嫣红,像是被烘热的小巧元宝,愈发玲珑可爱,一缕缕芬香如来自幽谷,从鬓侧间散发出来,沁脾销骨,直叫人难以抗拒
过雪被他堵住嘴,唇瓣上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痛,好比油火煎熬一样,过雪想到这里是在厨房,生怕有人进来,捶打着胸口将他推开,哪知岑倚风眼睛里全是血丝,红通通地盯着她,好似她是个杀人凶手,迸射出强烈的痛恨与怨怒。
“安分一点,否则晚上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正在挣扎的过雪果然变得老实,头“咚”地撞上墙壁,被他按在墙上又啃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