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熬地过去半个多月,过雪见不着6瑾涵,也打听不出6庭珩的任何消息,只当对方十之八九是出了事,整日心神不宁,半夜做梦醒转的次数逐渐增多,她动辄梦到小时候,她拉着6庭珩在綵州看花灯逛花街的情景,可画面紧接一转,又看到6庭珩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任她怎样呼喊也一动不动,她颤巍巍地伸手,触及他的鼻尖,发觉早没了呼吸。(飞速)
过雪满头大汗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像缺氧的鱼儿,大口大口喘着气。
“做噩梦了”岑倚风的声音忽从床畔低幽幽的传来。
过雪冷不丁打个激灵,微侧首,发现岑倚风居然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安静得跟个幽灵一样,也不知道他是半夜何时来的,那张脸容藏在黑暗里,难辨神色。
他到底来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过雪忆起之前的梦,她在梦里不停唤着6庭珩的名字,而现实自己有没有胡乱呓语地喊出声想到岑倚风在场,不免有点毛骨悚然。
“哥、哥哥”过雪热汗未褪,又渗出一身冷汗来,口齿不清道,“哥哥怎么来了”
岑倚风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帕,慢条斯理的替她拭掉满头的汗粒,柔声细语地讲:“没事就想着过来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过雪一阵心虚,赶紧摇头:“没、没有”
岑倚风扶着她躺下,细心地替她掖好周边被角,随即俯首,蜻蜓点水地吻下她雪白的额头,又用唇爱缠地刷了刷她的唇瓣:“你睡吧。”最后离开房间。
过雪被他异样的举动搞糊涂了,这一晚自然没再睡着。
天空飘起鹅毛飞雪,仔细瞧来,足有铜钱大小,贴在窗纸上,像是漂亮的剪纸小花,残留开一点点洇化开的水晕湿痕,记得在绛雪阁的时候,那里的雪也是连绵不断,总带着几分柔美缠绵,而韶州的雪却是又疾又密,时如琼玉碎乱,时如羽絮纷淆,时而随风共舞,时而崩塌骤降,天地之间尽是眼花缭乱的白,几乎让人有种错觉,这场雪会永无止境地下下去。
因大雪的阻扰,使得那些上流贵族的社交活动也只能暂缓,失去消息来源,过雪在屋里足足闷了三天,虽说足不出户,人却无端端地消瘦起来,饭食难咽,打不起精神,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冬袖不免就留了心眼,把她伺候得谨慎仔细,私底下更是看得紧紧的,殊不知过雪日渐削瘦的原因,完全是她自己忧心导致。
这日从静仁院定省回来,过雪在长廊里踱行,只瞅着外面飘舞的雪花,跟挦绵扯絮一样,仍在没头没脑地下着,望得久了,眼睛里都失去其它颜色,只剩下这一片单调的白。原来这个冬天,也是意外的长。
两名闲来无事的小婢躲在廊角下窃窃私语,刚巧过雪经过,她们赶紧侍立站好,垂首唤道:“二小姐。”
过雪对待下人一向不拿架子,更不苛求,偶尔看到打盹偷懒的小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是以阖府里的家仆都很喜欢这位二姑娘,觉得她为人亲善,又好说话,有些在其他主子们面前拿捏不稳的话,在她面前却敢讲。
“二姑娘,方才”名唤梨樱的小婢刚开口,就被旁边的枕童用胳膊肘撞下。枕童是府里新来不久的丫鬟,对府上几位主子不太熟悉,行事难免拘谨小心。因此梨樱瘪瘪嘴,觉她大惊小怪,但话音却是止住了。不过这讲到一半的话,反倒更引人注意。
果然,就听过雪问:“怎么了”
梨樱如实交待:“二姑娘,是我方才听看门的武顺说,今天一大早的,咱们府邸门口就站着名男子,您说这大雪天的,就他一个人站着,奇不奇怪”
过雪听她所述,还当是沿街流浪的乞丐:“那你再让武顺出去瞧瞧,如果那人还在,就先把他带到府里来,给他添些衣物供他温饱,绝不可恶言恶语的将人撵走,你只说是我吩咐的便是。”
梨樱闻言,才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那人的情况跟二姑娘想的不一样,听武顺说,他穿戴整齐,似乎还挺讲究,而且他只是离府远远的看着,也不靠近,手里举着把伞,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咱府门瞧,奴婢倒觉得,他是不是想找什么人而且,武顺、武顺还说”这回她没敢一口气说完,有些犹豫,最后一字一句斟酌地讲,“武顺说看那人的身量气度,总觉得有几分面熟,挺像是6家的六公子”
她话一脱口,过雪身形明显晃动下,被冬袖从旁搀扶住,她就跟受到某种刺激般,呆呆盯着梨樱,脸白得仿佛廊外漫天纷飞的雪,近乎透明。
瞧她这般,梨樱以为自己这回说错了什么话,吓得懊悔不已,尔后听冬袖惊呼一声“二小姐”,过雪已是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