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际的晚霞在山头一点点落下,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怅然的神色,时时荡着笑意的眸底,也意外显得落寞黯然,但她旋即又恢复如常,执起过雪的手,微微一笑:“是以如今,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二小姐,我知道你是位好女子,因此有些事,也希望你千万不要误会公子爷,有的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的”
她说得似乎意味深长,过雪却听不明她话中之意,刚一颦动眉心,绯鲽又已说道:“二小姐现在就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头,再向左拐穿过回廊便到了东院后门,待会我让看门的阿婆开门,小姐出去后也不要乱走,在原处等等,我会叫车夫来接您。”
过雪牢记于心,赶紧又讲:“不必大费周章,我知道怎么去找婴婴。”
绯鲽笑道:“这可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顾及二小姐的安全,您放心,虽说我在这里白吃白住,但一两名心腹还是有的,绝不会惊动其他人。至于那丫鬟”提及冬袖,绯鲽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让她晕上一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过雪激动到难以言诉,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我”
绯鲽知她心意,覆手拍了拍:“二小姐,时间耽搁得越久,越发引人怀疑,二小姐要尽快行事。”
过雪点点头,不再多言,迅速循着小路匆匆而行,身影消逝在花柳间。
按照绯鲽所述,过雪来到东院后门,那绯鲽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确实比过雪提前了一步,守门的婆子看到她,赶紧把门打开:“二小姐请快一些。”
过雪微一颔首,便出了后门,她候在原地不到半盏热茶的功夫,果真见巷口驶近一辆普通的青幔马车,车夫毕恭毕敬,过雪告诉他住址,随后登上马车。
她坐在车厢内,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似乎有种可怕的预感笼罩心头,却又说不出原因,叫她感到忐忑不安,或许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出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不知道,就像自己被封闭在一个暗黑的瓶子里,任由外面暴风骤雨,里面却只有窒息般的安静。所以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就这样去綵州,她至少要看到婴婴一面,才肯放心。
马车停驻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前,过雪不愿叫车夫为难,让他先行回去,她站在宅前踯躅一阵儿,叩响大门。
许久,门才被人从内打开,正是秦妈妈。
“二、二小姐”她简直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连倒退两步。
过雪以为她是看到自己吃惊,垮过门槛问:“婴婴呢”
秦妈妈瞠目结舌,完全答不出话。
这是座两进两处的四合院,地方并不大,过雪心里着急,不等她回答就往里走,秦妈妈方省回神,急急拦在她跟前:“二小姐,你、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过雪皱眉问:“为什么”
秦妈妈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过雪道:“我知道,哥哥不准我来看她,但这次谁都不能拦我,就算哥哥来了我也不怕”
“二小姐不、不是这样”秦妈妈脸色变得不自然,“你真的不能进去”
过雪发觉她神态异样,心脏倏然像被无形的手狠狠了揪扯一把:“婴婴她怎么了”那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感蹿上大脑,她瞬间扳住秦妈妈的肩膀,很紧很用力,指甲恨不得深深掐进去,“婴婴她是不是出事了”
秦妈妈满脸惊惶失措,一味摇晃脑袋,就像在害怕着什么,过雪只觉一颗心如坠谷底,推开她便往后跑,全然不顾秦妈妈在背后的呼喊。她挨着房间逐一推开门,仿佛深陷于迷宫中,反复寻找着那唯一的出口,直至动作终于停下来,昏暗的房间,因她的推入而敞开一道强烈的光亮,连她的身影都显得白炽透明,有风漏进来,吹动她的鬓发,那帘浅青色的帷幔随之涟漪轻动,开合间,隐约可见一条人影躺在床上。
过雪不禁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掀开纱幔,看到岑婴宁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就跟没有呼吸似的,面容苍白,紧闭的唇瓣失去血色,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才几天不见,整个人瘦得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婴婴”过雪的眼泪吧嗒便落下来,若不是她的睫毛还在颤抖,当真以为她已经魂魄无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过雪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就算她不懂医术,也看得出来婴婴如今正值病重,已到了奄奄一息之态。
秦妈妈眼瞅瞒不住,也不禁老泪纵横,擦着眼角道:“五姑娘她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