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你我不要看到你你走、你走”岑婴宁低声而嘶,想起身抓住她,但身子一软,迅速又瘫了下去,嘴里喃喃碎语,“大哥哥呢我要见他,我要大哥哥”
“婴婴。”过雪把她往床上按,喉咙一下子被泪水灌得哽咽,“你怎么了,你现在身子还虚着,先好好躺着婴婴你听话”
岑婴宁却恍若得了失心疯一样,又嚷又叫,死命伸着手,那模样像要起身下床,又像要掐死她似的,吓得过雪手足无措,连声哭求:“婴婴,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姐姐现在真的怕死了,你乖乖躺着,不要再吓姐姐了好不好”
岑婴宁咯咯发笑,往昔娇美稚气的小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如鬼魅一般狰狞而扭曲:“姐姐那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大哥哥就是我的了”
她狠狠抓着过雪的手,眸中怨毒成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机会的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能如此狠心逼着我喝那碗”
她激荡之下,忽然没了声音,喉头像被东西梗住似的,全身只是隐隐约约地发抖,接着一低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来,那浓浓的殷红,仿佛世间最艳的颜色,溅得衣裳、床单,过雪的手上皆是。
岑婴宁嘴角泛着笑意,目光却恶毒得恨不得穿透了她,过雪表情呆呆的,许久,才摊开自己的一只手,看着染在上面的鲜血,红得刺目,过雪又慢慢瞧向岑婴宁,眼神却同往日一样安详,就像她小时候犯了什么错事,自己永远也舍不得去责怪她。
过雪把岑婴宁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身躯:“婴婴,姐姐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所以你说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你的”
过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嗓音总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岑婴宁披头散发,脸白如雪,嘴角挂着一缕惊心触目的血红,衬得她宛若来自地狱深处的女鬼一般,森怖至极,她就像在说着什么疯言疯语,呢喃个不停:“我喜欢大哥哥一直都喜欢我喜欢他”
过雪似乎根本听不明白她的话,柔柔地哄劝:“婴婴,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咱们一起回綵州去”
岑婴宁神情癫狂,用手狠狠掐着她的后背:“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呢”
过雪流着泪笑:“你别怕姐姐这回真的再也不离开你了。”
“你死了才好凭什么是我整天要过着跟牢笼一样的日子你却可以留在他身边,还装作对我好的样子你好自私”岑婴宁瞪着一对大眼睛,死不瞑目一般,嘴里不断的念叨、不断的念叨,仿佛呜咽又仿佛破碎的诅咒,她一直说着,亦如濒死的鱼,做出最后疯狂的挣扎
她的声音开始一点点低弱下去,过雪意识到什么,却不敢想,害怕一往下想,就会坠入前所未有的绝望里,所以只能使劲地抱着她怕自己一旦撒手,便会被老天夺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大哥哥”
不知道过去多久,岑婴宁干干张着嘴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那瞳孔渐渐变得空洞而涣散,揪着过雪衣衫的手指,因之前的极度用力,已经僵硬成一种扭曲的形状,她很安静地靠在过雪的肩膀上,很安静很安静睡着了似的
过雪记得小时候,自己也经常这样抱着她,婴婴像只黏人的小猫,总爱往自己怀里钻,撒着娇说:“姐姐,姐姐,我睡不着呢,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抱在怀里轻得如团棉花,真的像是出生不久的幼猫,娘在外面干活,都是她在家里照顾婴婴,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大、长高,给她穿衣服、给她梳头发她饿的哇哇大哭,她便把自己剩下的馒头让给她,因为婴婴是她的妹妹,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娘也说过,她要照顾婴婴,她们要相互扶持,永远相亲相爱。
过雪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她启开唇,咿呀咿呀地唱起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一直唱、一直唱,不敢停下来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婴婴只是跟平常一样,在她怀里撒娇,在她怀里静静地入眠
墙壁上倒映出一抹修长的人影,许久,过雪终于肯转过脸,岑倚风正静静站在门前,他望着她,隽美的容颜上是难以形容的表情,或许是痛苦,又或许是疲倦,又可能是一种绝望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