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黎华的神色异常温柔,“我又不喜欢她。”
他不这样还好,一旦这样说方若绮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拧成了一团,难过得要死。她想抱住他,然后对他说,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仿佛塞着一团棉花。胸膛被一股热烈的情绪涨满了,几乎要炸裂开,却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爱情真的只有这种程度。计较得失,害怕受伤。
她不发一言,却用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望着黎华。黎华心中一动,不禁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徐心宁和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刚刚在她们之间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思绪在脑海中天翻地覆。最后,黎华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认真地问:“若绮,2月14号你有空么?”
方若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黎华抿了抿嘴唇,插进裤兜的双手抓紧了口袋:“我们约会吧。”
方若绮吓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黎华说:“我想了很久。我们认识到现在还没有一次像样的约会。”他的脚跟下意识点了下地面,“那就说定了。你告诉夏嫣,不要安排行程。”他霸道地撂下一句话,不等方若绮回复竟自己先走了。
方若绮木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休息室的灯光照进昏暗的走廊,也让她的世界鲜艳起来。极致的喜悦在心尖儿上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让她一下子扑在墙上泪流满面。
他也和自己一样吗?真的可以期待吗?不会再有意外了吗?左手幸福右手不安。两股力量同时笼罩着她,撕扯着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如果那天,一切都如所愿,她愿意献上最热情的拥抱,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
是的,她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她没有徐心宁那么伟大,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全部。用牺牲来衡量爱意是肤浅的。她的爱万分珍贵。它不应该开在尘埃里。它要开在山顶,开在云端,开在另一个的身边。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方若绮低下头,旗袍上的并蒂莲,红裳翠盖,一水皆香。
黑暗的舞台亮起一束光,照亮了垂头坐在椅子上的方若绮。接着,一道铃声响起,她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漂亮的wave。动作定格,灯光暗下。这时,另一束光亮起,照亮了舞台另一侧的黎华。同样的铃声,同样的wave,同样的定格。舞台再度暗了下来。
突然,两束光同时亮起,急促的鼓点炸响。黎华和方若绮一齐被唤醒。同步率极高的动作,一呼一吸间将二人的频率合二为一。转身,他们看到了彼此。舞台霎时灯火通明,更多层次的音乐奏响了一场欢快的partydance。他们自由地走近彼此,方若绮“无意间”抬手,黎华扯住了她胳膊上的丝巾。欲拒还迎之际,他微微用力,方若绮便转到了他的怀里。丝巾被扯落,黎华随手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裤兜。他们双手交握,挽出一个又一个交缠的姿势。长长的头发飘着香气擦过鼻尖,黎华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轻轻闻了一下。
扑面而来的性张力几乎将全场点燃。台下的嘉宾全数站了起来,发出阵阵呼声。勾引与追逐,分分又和和。黎华单手搂着方若绮,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下腰。熟悉的铃声再度响起,快门一闪,方若绮竟消失了。黎华恍然。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间茫然无措。就在这时,八九个黑衣人同时涌上舞台,一声铿锵有力的重音一下子击醒了他。
《killer》。
此时已经通过舞台机关回到内场的方若绮正兴奋不已地尖叫着。
黎华的舞台表演主要仰仗他少年时期的popping功底。曾经作为兴趣爱好学习时,基本靠种族天赋的朋友带飞。谁想到长大之后做了这一行,那些有心栽的花反而不如这棵无心插的柳有用了。自打他事业重心转向演员,这样高强度的舞蹈便逐渐绝迹。时间是公平的。岁月不可逆地带走了巅峰时期的舞蹈能力,却留给他了一些别的东西。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白板鞋、还有垂在裤兜上属于方若绮的丝巾。举手投足间炸裂的个人魅力简直比高超的舞蹈技巧还要让人神魂颠倒。
方若绮痴迷地想,如果他真是一个killer,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那她愿意让他在心上来一枪。
全场几乎沸腾了。过去、现在、将来,黎华就是一面旗帜,笔直地立在那,告诉无数沿着他足迹走过来的后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20分钟倏忽而过,掌声连绵不绝。黎华在舞台中央挥手致谢,刘仲星带着艺能天王奖杯走上舞台。没有人会质疑这个结果,他实至名归。
一只手杖粗鲁地点上电视屏幕。屏幕里黎华正沐浴在无数鲜花彩带中,享受着他职业生涯里的第四个荣光。
屏幕外的人用尖细的杖尖敲了敲他的脸,傲慢地说:“这就是黎华?如此普通。”
与电视里的鼎沸不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闻言,用一种看蠢货的目光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没注意,自顾自说:“听说他背后是夏氏和高家。”他冷哼一声,“区区伶人,不自量力。”
中年人讽刺道:“听说你之前也演过几个小角色?”
青年转过头,异色双瞳变幻着屏幕里的光影显得十分危险。“你不应该这样和我说话。”他威胁道。
中年人抬手关上电视,眼珠都没转一下,沉声说:“是你不应该这样和我说话。叫你父亲来。”
青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提着手杖起身,像个舞台剧演员一般,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来表达他的志得意满:“我就是做父亲的代理人。认清你的身份,想想这些年都是谁在背后支持你。下次来,我要听到我弟弟的消息。”
中年人沉着脸看着青年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愤怒让他双眼血红。他恶狠狠地咬牙道:“竖子不足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