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发是来者不拒,闻言眼前一亮,催促道,“快说说看!”
“我们人艺下辖的音像出版社也有一些歌手,倒是可以组织一些巡回演出,把门票收入利润都捐给咱们亚组委,怎么样?”
张白发闻言,点点头,“这是个好想法,现在国内也有一些单位在做,还有那个爱国香港歌手,叫张明敏的,也是这样搞,已经陆续给我们捐来了六十多万!不过演出票房毕竟有限吧?一场演出几万元的票房就是多的,总不能为了亚运会,把大家都累死!”
“您别急啊!”
钟山笑道,“咱们搞演出,难道就非得只搞演出吗?”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茫然的张白发,钟山并不解释,反而问道,“老百姓的觉悟再高,让他们毫无回报的捐钱,也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白发隐隐约约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点东西,但却又觉得捉摸不透。
钟山嘿嘿一笑,“那如果,他们捐款能有回报呢?”
“啊?”
张白发懵了,“有回报,怎么回报?总不能他们捐十块,我回报他一百块吧?”
“没错!”
钟山笑道,“就是这个道理!当然了,不可能人人都拿到那一百块,如果一千个人捐十块钱,你拿出一千块来,抽奖给其中一个人,你说会不会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张白发立刻不安起来,“你这是搞什么?博彩?这可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国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定论呢!”
与后世各种彩票发行无虞不同,八十年代,关于博彩行业的争论是相当大的。有人认为彩票是封建腐朽的东西,会助长人们的懒惰功利之风,有人认为这些纯粹就是赌博。
毕竟在很多资产阶级国家,动辄赛马、赛狗、六合彩、强力球,因此负债累累、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钟山笑道,“咱们不说博彩叫‘有奖募捐’,行不行?算是以亚运会的名义,发行一种特殊彩票——有奖募捐,利国利民嘛!”
(1987首批福彩票样)
此言一出,仿佛击中了张白发的神经。
他不知道钟山是否知晓,但他可是很清楚,三月份关于彩票刚刚开过一场会,当时讨论无果,关键之一就是怕“彩票”这俩字,大家接受不了。
以至于当时讨论哪个地区第一个搞试点时,直接无人表态。
钟山这一个“有奖募捐”,虽然逻辑上并不成立,但不影响它确实显得中性了许多,如果再加上亚运会的名义,那更是显得“利国利民”了起来。
他不由得感慨,这文化人是不一样,原本面目可憎的东西,怎么一包装,竟然显得亲近可爱起来了?
钟山趁势说道,“您想想,咱们每到一个地方,一边开慈善募捐演唱会,一边吸引观众搞有奖募捐,观众买了彩票,既能看节目,又能现场抽奖,能不能成功?”
这一番话出口,张白发脑子中立刻出现了舞台之上演员高唱,舞台之下无数人挥舞着大团结购买彩票,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场面。
虽然这办法不正规,但是如果要讨论到筹集数亿元的资金,或许真的可行?
最关键的是,如今亚运会筹备小组在全国的工作范畴里都是层级相当高的存在,只要冠上亚运会的名义,搞不好还真能通过?
……
钟山再次跟张白发相见,是三天之后的奠基仪式上。
这天上午,春光正好,惠风和畅,站在燕京师大校园里一片平整的土地旁,作为主要捐赠者的钟山正站在邵逸夫旁边,听着台上燕京师大领导们的热情讲话。
“……最后,让我们感谢本次慈善捐赠的发起方邵逸夫慈善基金会、邵逸夫先生,以及倩云楼的捐赠人钟山同志!”
台上的校长深深鞠躬,现场的师生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站在钟山身后的钟友为今天本来是被钟山特意拉来的。
此刻听到倩云楼这个名字,已经年过五十的他感怀不已。
多年过去,这个只能留记在心头的名字如今被儿子用另一种方式在燕京重现,叫人如何不唏嘘。
在他感怀过去的时候,奠基仪式已然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邵逸夫先生、钟山同志、市委……张白发等同志共同为项目奠基!大家欢迎!”
站在后面的学子们一边鼓掌,一边都踮起脚尖,想要一睹香江富豪和国际知名编剧的风采。
在八十年代,能够豪掷千万盖一栋教学楼,这样的资财,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奠基的动作非常简单,无非是铲一抔土,为整个建筑的工作象征性地开个头而已。
一众大佬摆拍结束,张白发已经站在了钟山身侧。
钟山心领神会,拉着旁边的邵逸夫为他介绍起来,“六叔,这位是亚运会组委会的主任张白发……”
有了他居中介绍,张白发跟邵逸夫攀谈了几句,轻松邀请到了对方明天去亚运会项目做一番视察。
而对邵逸夫来说,能答应去现场观摩,捐款自然也是板上钉钉了,无非是多少问题。
一番欢声笑语结束,送走了邵逸夫,张白发扭头看看钟山,眼神愈发明亮。
“钟山,这次可全都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