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之前,丛林、张万昆这几个1975年考进来、至今没分房的中坚派,原本都在私下串联,积极反对房改。
可现在政策一变,排在福利分房队伍最前面的他们就成了房改之后最直接的受益者。
这些受益者反而要调转头劝大家赶紧买公房,如此一来,住房基金有了钱,才能真把新房落到自己手里。
蓝田野沉吟不答之际,董行杰也凑过来问道,“我听说下一步房改,单位准备全建单元房,一梯两户,使用面积六十平米,两室两厅,水电独卫,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就连田冲也忍不住心动了。
筒子楼的生活条件,说实话比平房好点有限,可单元楼什么样,大家可都见过。
远的不说,英若成搬到木樨地之后,人艺多少人都去造访过,那舒适度、那格局,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蓝田野闻言立刻条件反射式地摆手,“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他如此强烈的反应,对面田冲看在眼里,立刻觉得不寻常。
“那不说新房的事,”董行杰看蓝田野不接招,又说道,“你就说,这公房,你买不买?”
蓝田野又反问道,“先别问我,您二位是怎么想的?”
董行杰的态度很笃定,“只要是钟山提的,我肯定是要支持啊。当年要不是他,我说不定命都没了!”
“之前没掏钱,是因为我手里钱不够,拿不准要不要贷款,这回我闺女跟我说了,钱她都准备好了,就等我去买房!什么挣钱亏钱的,冲着钟山,咱们也得干!你说,我闺女都有这觉悟了,我还能退缩吗?”
蓝田野眨眨眼,“那你还让我给你拿主意?”
董行杰往旁边田冲努努嘴,“我有主意,但是别人没有啊,咱们单位好些同事朋友知道我跟钟山关系不错,还都托我问呢!”
蓝田野见状也不再兜圈子,他看看二人,一脸坦诚,“我要是你们啊,要是钱不够,我肯定从单位贷款,买这个公房,然后把自己的钱攒下来留着去买下一回的单元房,哪怕到时候公房不想要了,五年之后转手卖给单位就完事!还能赚钱!
“房改的事儿我听钟山说了,这是大势所趋,现在不买,十年之后只会更贵!”
董行杰一听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
蓝田野见状咧嘴一笑,正要继续讲,忽然听到隔壁房间“哎呀!嘶——”一声低呼。
“怎么了这是?”蓝田野忙不迭站起来,推门去了隔壁屋。
眼看蓝田野还在屋里,田冲正想着要不要告辞,董行杰忽然站起来,两步走到蓝田野的书桌前偷偷打量。
田冲一看顿时紧张,他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谁知董行杰鬼鬼祟祟看了两眼,忽然如获至宝,朝桌上的一张纸片的角指了指。
田冲定睛一看,好像是张建筑平面图。
董行杰示意田冲放哨,自己则是大着胆子把压在上面的书本都挪开。
袒露在二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张单元房的规划图纸。一个楼上两个单元,三种户型,四十多平米到八十多平米都有。
最关键的是,角落里还有一行铅笔小字:一期项目共计一栋,楼高五层。
俩人正欲再看,屋子里蓝田野跟迪辛的对话却已经到了尾声。
董行杰赶紧恢复原貌,俩人装作不经意地凑到了门口。
走出来的迪辛看看俩人,歉然道,“不好意思,刚才缝衣服扎手了,打扰你们了吧?”
“没有没有!”
董行杰眼看迪辛要给自己续水,忙道:“嫂子别忙了!我们这就走。”
“对对!”田冲此时慌不择言,也说道,“行了嫂子,我们走了!”
“哎——”迪辛眼看俩人做贼似的挥手离开,伸手愣是没拦住。
只是她一关上门,扭头一看,蓝田野已经躺在沙发上,乐得跟个小孩一样。
她啐了一口,“你个死老头子,演戏上瘾是不是?”
蓝田野满不在乎,只是问,“这是最近第几个了?”
“第三个。”
蓝田野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好,三生万物,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迪辛又给他续上半杯,“董行杰这演技也不错,你俩配合得挺好啊。”
蓝田野夸赞道,“不不不!还是你那一嗓子最关键,时机拿捏得刚好!”
夫妻俩一番商业互吹,迪辛还是有点拿不准。
“你说钟山安排你们搞这么一出,能管用吗?”
蓝田野老神在在,“你懂什么,人啊,最相信的就是自己发掘出来的真相!”
眼下这个“蒋干盗书”的局面,自然是钟山的手笔。
从董行杰等人私下放出去“新房是单元房”的消息,再到拉着田冲这样的“直爽人物”从自己的桌子上发现规划图纸,整个过程,就是要给别人塑造一条思维的链条。
而此刻,回到自己家的田冲越想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