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宾笑道。“今天下午单位开房改会呢，涉及买房的事儿，大伙儿都开会去了。”
“买房？”颜冠英诧异道，“不都是分房吗，怎么还买上了？”
阿宾解释道，“我们人艺房改啊，就是要花钱买。”
六老师闻言一个战术后仰，笑道，“这么个改法谁能乐意？花钱买房？房改也不能乱改呀！”
“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阿宾摇摇头，“眼下都开始房改了，您说这福利分房，还能有几年呐？”
“这……”
章金莱挠挠头，耍猴他或许明白，他哪懂这个。
看二人不回答，阿宾自问自答道，“说到底，现在讲市场经济了，房子也得买卖，从今往后福利分房只会越来越少，最多十年八年也就没了，更关键的是，十年之后，您说这房子得多少钱？”
章金莱忍不住问，“得多少钱？”
“鬼才知道！”
阿宾摊手，“可是现在方庄新盖的大高楼，往出卖的，最高的就甲级房要1500块钱，最便宜的丙级，也要900块。”
颜冠英听呆了，“您说的这是一套啊还是一间啊？”
“哪儿啊，一平米！”
阿宾说道，“您说这价格，咱们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一年才买特么两平米，这日子谁能过得起？
“关键是，眼下什么都涨钱，这房子，您说能便宜喽？要是再往后等，恐怕要倾家荡产才能买上一套，真这么干，以后吃什么？”
章金莱忍不住点点头，“是啊，吃什么……”
阿宾指指脚下，“您再看我们人艺这房改呢——单位说了，新房价格最高不超过350块，单位还可以借钱给职工买房，最长能借10年，利息特别低，您说说，这还算贵吗？”
旁边的颜冠英肃然起敬，“虽然咱还是买不起，但照您这么说，还真不贵——不过您这么大学问，怎么在人艺才干一保安啊？屈才了！”
“哪儿呀！”
阿宾嘿嘿一笑，“我这都是钟院长跟别人聊天，我偷偷听见的，人家才是有才呢，这可都是他弄得，哦对了——”
他朝前面首都剧场大楼指指，“这会儿职工都在大剧场里呢，您二位要没事儿，去听听也行。”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好奇。
迈步到了大剧场，剧场管理跟他们也熟了，挥挥手，俩人就这么走进了剧场。
进来一看，与俩人以为的开大会不同，舞台上无人端坐，舞台下，人艺二百多号职工也基本都是围在最前面的两排，扯着脖子往上看。
此时的台上正竖着一块两米高的宽大木板，钟山正手执细竹竿，站在木板的一侧向职工们讲解。
“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整个项目的区位图，虽然基本能确定要盖五栋楼，但是图上并没有具体的楼体设计，原因也很简单，目前单位还在统计大家的买房需求，以便于设计几种通用的户型，也得合理分配一下各种房型的数量。”
他敲敲木板，“本着尽量为本单位多解决住房问题的原则，单位决定，所有房子都按照平均每人20-30平米的原则分配。”
“至于户型，目前是从40平米开始，到100平米，一共设计出了6个户型，我手边就是一个40平米的，我给大家讲讲细节。”
他握着竹竿指了指上面的图，“咱们人艺新建的所有房屋，全部都是单元房，带有独立卫生间、厨房，除此之外，自来水、煤气都是直接入户！”
此言一出大家立刻议论起来，彼此脸上都是兴奋和憧憬。
住了这么多年筒子楼、大杂院，几乎所有人都厌倦了公共厨房、卫生间的生活，狭窄不说，而且毫无隐私可言，更不要说忙的时候还要排队，卫生条件也差。
站在后面的六老师和颜冠英听着台上钟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单元房的各种设施、规划，心中也不由得憧憬起来。
六老师喃喃道，“这可比我们家里那筒子楼强多了！”
颜冠英没说话，因为他现在还在住大杂院，邻里邻居单为电费、水费就不知道吵过多少嘴。
钟山在台上讲完了这个户型，扬声道，“来，换一p。”
木板立刻被搬走，又换了下一张图纸。
钟山指指上面的规划，“咱们人艺是搞文艺创作的单位，为了满足大家在居住区排练、娱乐、学习的需求，单位决定，整个小区的一层，全部架空，作为休闲区域使用。”
他笑道，“到时候大家可以在这里下棋、打乒乓球。当然了，院子里也有地方，不过楼底下不怕下雨，可以决战到天亮！”
职工们听着都哄笑起来，不过这笑声中，更多的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番介绍完毕，几张大木板在舞台上围成了一个圈。
钟山站到一旁，“大家可以自由地过来看，过来挑选，想好了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户型呢，就去计财科登记——当然了，前提是户口本上的人数支持，好了，大家来看吧！”
他话音刚落，早已迫不及待的职工们立刻分成左右两队，沿着乐池旁边的阶梯拾级而上，开始对着面前的一张张户型图品头论足起来，章金莱和颜冠英也凑起了热闹。
事实证明，虽然人艺搞出了这么多的户型，但是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40-60平米的小户型。
一方面，这个面积相较于原来每家只有15-40平米的筒子楼，居住面积已经是增加了一倍，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舒适性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另一方面，买房是要掏钱的。
虽然说单位已经公开说了可以借钱给职工买房，甚至可以把还钱的周期放到十年，不过对于不少人来说，动辄上万元的开支，哪怕不算利息，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几天后，职工的需求统计出来了。
钟山三人再次聚在院办开小会，苏民看着手里的统计，“眼下拿着户口本按照实际情况填表登记的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占到职工人数的一半左右。其中想要四十平米的有一半还多，有四分之一是想买六十平米的，剩下的那些都想要一百平米以上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点异样，“还有一点……买40平米、60平米的基本都打算从单位借钱，反而是这些想买大户型的还都有现金。”
于适之撇撇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苏民看看旁边两人，“这样也挺好，按照这个比例，如果建40平米左右的，一栋楼可以安排五个单元，再算算剩下的……那岂不是盖三栋楼，咱们单位里的住房需求就都解决了？”
“我看这样不行。”
钟山摇摇头，“盖40平米的房子，虽然确实能快速解决职工们的需求，可是就看以后这个住房发展，这种小房子肯定很快就会被淘汰，咱们总得给以后留点余量吧？要是都盖小的，以后这房子都压在手里，还是麻烦事。”
于适之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钟山想了想，“要我说，咱们倒不如建一些黑心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