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显然拨动了李联杰的心弦。
钟山这一句话，在他的耳朵里，约等于在问，你现在穷途末路了如丧家之犬，不演戏，能去哪里？
“美国。”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我爱人现在怀孕快七个月了，眼下美国洛杉矶那边有一个访学的机会，他们欢迎我，我准备过去试试，那边医疗也好，方便照顾孩子。”
钟山闻言，继续追问：“试试？试什么？”
李联杰一脸骄傲：“好莱坞，还有武馆，我要跟李小龙一样，传播中国功夫！”
钟山一听到他说好莱坞，心里就想笑。
好莱坞看起来开放包容，实际上那些核心精英圈子是非常排外的，只有你足够强，他们才会对你和颜悦色。
全球票房强如成龙，第一次去好莱坞也是折戟沉沙，被人瞧不起，后来乖乖跑回香江回血，更不要说毫无资源人脉的李联杰了。
想到这哥们前世在好莱坞那些无底线的过往，钟山提醒道：“好莱坞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地方，我看你不如——”
“——这个不用你操心。”
李联杰一脸自信地打断钟山的话。
“我是五届武术冠军，论功夫，我肯定行。”
钟山点点头，没再劝阻。
他很明白，此刻的李联杰正处于一种强者心态的支配下，多说无益。
什么是强者心态？
拥有强者心态的人大多都有自我奋斗的传奇经历。
比如李联杰，他自幼丧父，母亲做售票员拉着一家五个孩子长大，身为老幺的他即便受尽关爱，也饱尝了家中的贫困。
所以他从小就立志解决家庭困难。
按理说，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手段实现这一切？
可李联杰偏偏可以，因为他真的是万中无一的武术天才。
他自从进了什刹海武校，就拼命训练，试图靠着一身功夫改变家庭的命运。
他确实也成功了，他靠着武术成为市里的宠儿，幼年时就能见到某位爷爷，11岁就代表中国武术团访美。以这样的经历和成就，说他是宗门天骄都不为过。
更厉害的是，11岁的他在飞机上专门跑到带队的副市长面前陈述家庭困难，市长下了飞机就给他提高了待遇，一个11岁的孩子，月收入43元，而且在随后的五年里一路涨到80多元，居然真的就解决了家庭困难。
至于被选中拍电影，因此名声大噪，对于18岁的他来说也是基操勿6。
不过拍电影的经历也让他发现，即便他创下如此大的成就，武术队和上级单位依然只拿他当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香江的电影公司开出5万元人民币的片酬，这钱几经转手，到李联杰手里只剩下每天一块钱的酬劳，给单位赚了这么多，结果武术队到年底连个先进工作者都不给他，理由也很简单：他拍电影算是被借调走的，借调不参与评选。
经历极度的贫困，创造极度的成功，在面临香江这样花花世界的冲击之后，李联杰在心态上已经变成了“我是身价上百万的演员”，自然不甘心再过以前的生活。
于是几年之前，他就想办法把关系挪到了鹏城体育局，后来更是直接辞职，成了自由人。
虽然经历了巨大的思想转变，但是这样的经历，在李联杰自己看来，简直牛逼坏了。
干什么什么行，去哪都能成功，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贾国龙没碰到社会你罗哥的时候，不也一样牛逼了几十年吗？
所以这样抱有“强者心态”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奇怪，因为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对于李联杰来说，虽然《中华英雄》折戟沉沙，但是当已经身价百万的他站在麻花电台胡同，所有人收入加起来都不如他多的时候，他的内心依然可以保有那种巨大的优越感。
他依旧坚信，哪怕去到美国，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成为“他们”，成功是迟早的事。
不过在钟山看来，等这位“顶级润人”见识过好莱坞的残酷和排外之后，他破防也是迟早的事。
在前世，李联杰首次赴美闯荡以后，整个人的脊梁骨都断了。
从美国回来的他虽然身手动作依旧潇洒，但是内心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强者信仰，反而成了一个心理上破防的顶级润人。
他跟妻子离婚，只因大师告诉他第一段婚姻一定会离婚，且那个“很白的女人躲不过”。
他也不挑剧本，只要给够钱，哪怕反派、刻板负面形象也照演不误。
后来的他依旧是功夫之王，但在功夫之外，他却随波逐流，抱起各种黑道大哥的腿，根本没有了当年的王者风范。
想到这里，钟山都不由得怀疑，哪怕自己两世为人，就有机会改变李联杰这种人的未来吗？
帮他，他不乐意；不帮他，他早晚破防自甘堕落。
思来想去，钟山还是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下了两个电话。
“既然你要去，我也只能祝你好运，这两个电话，在好莱坞遇到麻烦，你打第一个；钱出了问题，你打第二个。行了，咱们江湖再见。”
李联杰下意识接过，本想把纸条撕了证明自己的态度，看着已经转身的钟山，终究还是揣进了兜里。
走出胡同口，钟山默默回忆着李联杰前世的经历。
估计李联杰明年这时候就已经混不下去了，大不了明年再说。
不过人没有挖到，钟山多少还是有点郁闷。
等他回去跟张新言打电话的时候，张新言却是乐不可支。
“你也有今天！当年我去挖他，你笑我多少回，结果呢，你不也没辙？”
“谁说我没辙了？”
钟山嘴硬道，“等李联杰去美国吃了苦，早晚都得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倒是，好莱坞哪有这么简单。”
张新言对此倒是没有异议，附和一句，又跟钟山聊起了地平线如今的情况。
“最近公司有点难熬，不少员工都被挖走了，要不是于承惠他们这些武指班底很稳定，怕是整个公司都要乱套。”
钟山有点意外，“挖角？什么情况？”
张新言叹道，“都是游资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