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算熟悉的英文，钟山很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对面的声音，才缓缓问出一句：“你是乔治？蓝登的乔治？”
“噢！我的心要碎了！”
乔治夸张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钟！我亲爱的异国兄弟！我可是你全美独家的书商代理，你就这样随便地把我忘记了吗？”
“抱歉~”
钟山笑呵呵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就是个全自动ATM呢，都忘记你会说话了。”
“额……也不能这么说嘛。”
乔治听到钟山的讽刺，一时间有点尴尬。
早先，对于钟山这个异国作家，其实他并不特别重视。
虽然当初签约费了一点功夫，但对于乔治来说，钟山这个剧作家的出版价值只能说聊胜于无。
毕竟成功签约之后也只在蓝登发表过一些剧本作品。
这些获奖作品是大学教育和行业学习的必备品，所以销量异常稳定，但问题也是太稳定了，一年到头钱又不算多，落到乔治身上的收益就更少了。
这种情况下，乔治自然没精力跟钟山多废话。
所以在《侏罗纪公园》之前，俩人一年都打不了一通电话，每个季度要结算稿酬的时候，乔治发一封跨国邮件，跟钟山列清楚结算了多少，打到了哪个账户，除此之外绝无闲聊与客套。
用前世的话说，就是活得像个人机。
所以此时面对钟山的吐槽，乔治也只能接着。
谁让这位现在火了呢？
是以他尬笑一声过后，就继续热络地说起了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说实话，我之前也想过《侏罗纪公园》可能会成为一部畅销小说，毕竟当初光是用听的我都觉得格外有意思——但我万万没想到它能火成这样！”
乔治的声音一跳一跳，仿佛歌唱一般不停地跃动，一点一滴地讲述着这部小说在美国发行的过程。
一开始，这部中文写成的小说在蓝登内部的优先级并不高，也就是靠着乔治的积极推动，公司才特意安排了几位翻译编辑从事工作。
从三月份蓝登拿到这部小说，到翻译结束，这一干就是四个月。
然后是排版、印刷、版号、经销商试读会……这部小说真正摆到美国人面前，已经是十月份了。
起初，蓝登对这部小说的期望值并不特别高，印数也只有几万册，一开始也只有一些书商在自行宣传，销量增长也不算快，第一个月大约卖了五千册左右，周销量不足1500册。
这个成绩在美国图书市场只能算是不好不坏的开局。
但到了十月底，一切就不一样了。
“史蒂芬·金！你知道史蒂芬·金吗？”
乔治热情地介绍道，“就在万圣节前夜的一个访谈节目里，他当着数百万电视观众的面推荐了你的小说。他说：‘如果一定要让我选一部惊悚小说送给我的孩子，我希望会是这一部《侏罗纪公园》，它不但满足了孩子们对恐龙的所有想象，而且我得说，这部小说在惊悚方面同样非常出色！’”
“史蒂芬·金啊~”乔治感叹道，“那可是《闪灵》《肖申克的救赎》的作者，是惊悚小说的王！是我做梦都想签到手的顶级作家！他的一句推荐，抵得上全美最权威的报纸！”
“所以呢？”
“所以第二天，11月1号，万圣节当天，所有还在书架上的《侏罗纪公园》被一扫而空！一天就卖了将近四万册！
“你知道吗，那一天早晨，所有的连锁书店都在给我们打电话，催促我们加印！然后就在那一周，你的《侏罗纪公园》直接空降到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二位！第二位呀！”
乔治说到这里，高兴得仿佛没了魂儿，“整个蓝登在此之前，只有一部詹姆斯 A.米切纳的《阿拉斯加》在榜单第八位！哥们儿，托你的福，我一下子就成了全公司最受瞩目的经理人！”
“所以你当时怎么没跟我打电话呢？”
钟山看看桌上已经翻到12月的日历牌，随口问道。
“那当然是为了等待一个结果！一个最美好的结果！”
乔治笑道，“空降畅销书排行榜第二之后，我们立刻开始加紧印刷、发行，整个11月，你的《侏罗纪公园》的总销量几乎每天都在大踏步增长，到了12月初，上周的榜单里，你终于干掉了《吸血鬼女王》，现在轮到我们当第一了！哈哈哈！”
终于成为榜一大哥的钟山闻言，追问道，“所以销量呢，到底是多少？”
“25万册！”
乔治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整个11月，《侏罗纪公园》已经卖出了20万册，一个月二十万啊！”
乔治春风得意地说道，“根据目前的销售趋势，接下来的12个月，这个数字至少可以变成150万，甚至200万！你发大财了我的兄弟！”
钟山闻言心中默默计算，如今发行量25万册，按照目前小说18.95美元的售价，这部小说已经给自己赚到了近五十万美元。
看起来好像不多，但是如果真的持续畅销下去，这个数字就会滚雪球般持续增长下去。
“来签售吧！兄弟！为这部小说搞一场盛大的签售会！”
此刻，乔治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蓝登已经准备在美国以外的英语国家全面发行这部小说了！这样下去，大约三个月之后，小说的发行量就会达到100万册，这可是个巨大的里程碑。
他诱惑道，“想想吧，到时候你站在曼哈顿巴诺书店的大厅里，百万册达成的金色标牌摆在你的面前，整个书店足足18英里长的书籍为你喝彩，所有的记者、名流都来索要你的签名，等着签名的普通读者们为了见你一面，足足要排出一整个街区！那是何等的荣耀！”
钟山笑道，“哇偶，听起来确实带劲。”
“那你决定要来吗？”
“再等等吧。”钟山答道，“我明年的行程还不确定。”
“好吧……”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乔治有点失望，旋即又振作起来。
“不过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给我——不，我接下来会每周——不，每三天给你送上一次问候的！好了，今天就这样，晚安，我的朋友！”
钟山挂断了电话，由衷地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力量。
果然有奶就是娘，能给他们赚到钱的才是真正的作家。
不过这件事儿也让他开始思考转过年来的行程计划。
阿瑟·米勒一直打电话催着自己过去参与《霸王别姬》的美国版，试图在大洋彼岸来一次文化碰撞。
眼下《侏罗纪公园》小说大获成功之后，接下来的影视化工作也需要自己去好莱坞跟环球、斯皮尔伯格面谈细节。
再加上眼下乔治在力推的签售会，似乎去美国的理由突然有点充分了？
思虑着这几点，钟山默默地走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