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培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
按理说已经是退休的年纪,只不过故宫博物院几年没有院长,管理难免混乱,他才勉为其难,走上了这个位置。
他知道自己是干不了多久的,所以他格外不想给自己的继任者留下什么负面问题或者包袱,以免晚节不保。
所以此刻钟山提出这个问题,无论行动与否,他都格外的犹豫。
“钟院长,你说的这个项目,具体我们需要……”
“故宫只需要做两件事。”
钟山说道,“一方面是以官方名义把创作的事情授权给我,另一方面就是要提供足以制作其他美术道具的照片和一些色卡,当然了,肯定只需要复制品。”
张忠培不置可否,只是问,“那钟院长你是打算做什么题材?”
钟山指指不远处的工作现场,“自然就是这个《千里江山图》。我想以这个图画的创作历程为核心,创作一个舞剧。”
“舞剧?”
听到钟山的话,旁边几人都有些意外。
马未督好奇道,“钟老师,我还以为您要写话剧呢,怎么改跳舞了?”
“观赏文物本身就是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
钟山解释道,“《千里江山图》毕竟是绘画作品,有什么能比画面、颜色更有说服力的呢?所以我觉得,用舞蹈演员飘逸灵动的动作来表达青绿山水的灵动,是恰如其分的,这个过程,不需要太多的剧情介绍,只要让这种江山如画的美好传达出来就行了。”
听到钟山的解释,几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但依旧懵逼的样子。
钟山摇了摇头,没再解释。
毕竟人真的想象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对于没看过那段舞蹈的人来说,解释再多也只是多余。
对于钟山的创作计划,别人自然说不上有意见,唯独张忠培还在纠结。
眼看张忠培犹豫不决,钟山干脆刺激道:“张院长,您想想,要是这一部以故宫文物作品为灵感的舞剧排出来、出了名,南迁文物是不是又有新机会能要回来了?”
一听到“南迁文物”四个字,张忠培一下子精神了。
这个玩意儿,可以说是历代故宫掌舵人的梦魇,也是他们孜孜以求想要找回来的东西。
提起“南迁文物”,这历史直接要追溯到9·18时期。
当时故宫为了躲避日军侵占,将所有文物整理之后开始“南迁”,运送到了南京予以保存。
淞沪会战时,这批文物再次经历了动荡,分成南、中、北三路分别迁移保存。
抗日战争结束后,一部分精品文物被搞到了湾岛,但剩下的文物也没有全部回归故宫,而是留在的南京朝天宫暂为保管。
这些本属于故宫的文物却迟迟不能回归到故宫之中陈列、展出,自然成了故宫人的心病。
只可惜县官不如现管,本省不肯点头,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这批文物就只能留在保管单位,哪怕上面认同故宫的所有权,也是一样。
对于如今很多人看来,故宫的文物在哪似乎都没有关系,索要文物不算大事。
但这毕竟是十万件规模的文物,对于任何一个博物馆、文保单位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所以钟山提南迁文物,立刻就触动了张忠培心中最关心的那根弦。
果不其然,张忠培立刻点头。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们故宫博物院肯定愿意配合。”
张忠培从去年上任之后,一致想为故宫的发展谋一条出路。
眼下的故宫虽然开始收门票,但游客并不算多,如此巨大的宫殿建筑群需要保护、修缮,到处都需要钱,更需要上面的关注。
南下文物问题上,也是一样。
所以此刻钟山说出这句话,算是把张忠培最后一点犹豫给打消了。
有了他的首肯,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晚上回到家,吃完了饭,钟山把挂在刘小莉身上的茜茜抱到一边,先是跟刘小莉讲了讲今天自己在故宫的所见所闻。
听到一件文物,居然保护得如此严格、周密,刘小莉不由得连连赞叹。
而钟山说完这些,却是一改笑容,郑重其事地看着刘小莉。
“我现在有个创作上的问题,需要你来帮我,甚至说是你来主导,你愿不愿意?”
“我?”
刘小莉指指自己,意外和惊喜之余,心里也不免有些好奇。
“你写剧本还是写小说,怎么还用得到我了?怎么,主角是个跳舞的?”
钟山摇摇头,“这次我跟故宫合作,想做一个舞剧,但是舞剧的核心是舞蹈编排,这方面我可不懂。”
一听是舞剧,刘小莉来了兴致,眼看着旁边茜茜又爬到了自己身上,她干脆把孩子抱起来,“走,去楼上书房?”
“不!”
钟山摇摇头,“就在客厅弄吧,正好试试各种舞蹈动作……我先给你讲讲整个故事和创意,这部舞剧叫《只此青绿》”
“只此青绿……”
呢喃着这四个字,没看过《千里江山图》的刘小莉此时并不能理解这个名字,但这并不妨碍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等着他口中的故事。
钟山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了一件从故宫拿来的《千里江山图》复制品,摊开给刘小莉看。